當天傍晚,小張警官發來了信達生化密室硬碟里的完整解密內容。
蘇清言打開文件,通訊記錄按時間排列。最早一條是兩個月前,最晚的是昨天。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通過陳志航律師的秘密渠道,每三天跟外界通話一次。
蘇清言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條通話,程念初指示周寒繼續追蹤蘇清言的行蹤。
第四條通話,程念初讓「陳律師」聯繫方正誠,調取蘇清言在國際刑警的顧問記錄。
第七條通話里,程念初提到了「叔公」。
蘇清言把這段單獨截出來。
程念初的原話是:「叔公說了,只要蘇清言徹底消失,所有的指控都會撤銷。他在上面有人。」
上面有人。
蘇清言往下翻。第十一條通話里,程念初提到了另一件事。
「韓松那邊新配方已經完成了。'叔公'的意思是,不用對付蘇清言一個人,把她身邊的人全部清除,讓她孤立無援。先從那個送湯的男醫生開始。」
蘇清言的手頓住了。
她立刻撥電話。
顧臨淵的手機響了四聲才接。
「清言?」
「你現在在哪?」
「醫院,剛下手術台,怎麼了?」
蘇清言鬆了口氣:「今天開始,你不要吃任何外人送的東西。水也是。只喝密封包裝的。」
顧臨淵:「灰鴉的目標轉向我了?」
「對,程念初在通話里提到了你。」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顧臨淵笑了一下:「行,我小心。清言,別擔心我。我以前在非洲做無國界醫生的時候,被武裝分子追過三次。比這危險多了。」
蘇清言沒接這個話。
「我讓陸程的人去你醫院附近布防,你配合他們。」
「好。」
掛了電話,蘇清言立刻聯繫了陸程,安排人手保護顧臨淵。
然後她打開那條通話記錄的後半段繼續看。
第十三條通話,時間是三天前。
程念初的聲音:「叔公讓我轉告你,蘇清言如果查到裴廷遠,就啟動最後方案。」
對面的人問:「最後方案是什麼?」
程念初:「讓裴司琰也消失。到時候裴氏的控制權就完全回到叔公手裡了。」
蘇清言把這段反覆聽了兩遍。
讓裴司琰也消失。
她放下耳機,靠在椅子上。
裴廷遠的目標從來不只是她。他要的是裴氏。蘇清言只是擋路的那個人,而裴司琰,是最後一塊需要移除的棋子。
蘇清言想了三秒鐘。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裴司琰發了一條消息。
「你的命也在別人的計劃里。看看這個。」
她把第十三條通話記錄的截圖發了過去。
裴司琰的回覆來得很快。
「這是什麼?」
蘇清言沒有再回。她把手機放在一邊,站起來走到窗前。
城北的夜景從十七樓看下去很安靜。車燈在街道上移動,小而規律。
她不在乎裴司琰的死活。
但如果裴司琰死了,裴氏落入裴廷遠手中,她父親的案子將永遠無法在法律層面得到清算。
裴氏是證據鏈上最關鍵的一環,公司的舊帳、製藥廠的控股記錄、資金流轉全在裴氏的系統里。
所以她發了那條消息,不是為了救他,她是為了保住證據。
唐晚在後面小聲開口:「清言,你提醒他,他會不會以為你關心他?」
蘇清言頭也沒回。
「他怎麼想是他的事,我只關心我爸的案子能不能結。」
手機又亮了。
裴司琰:「清言,謝謝你。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告訴我,我都會保護好自己。不會再讓人利用我來威脅你。」
「第十三條里程念初說的話,如果裴廷遠要對我動手,那他應該已經在裴氏內部埋了人。我今晚就查。」
蘇清言沒有再回復。
她關了手機屏幕,回到桌前。
唐晚已經把剩餘的通話記錄整理成了一份時間線文檔。
蘇清言掃了一眼,目光突然停在最後一條記錄上。
那是今天下午五點,就在幾個小時前程念初最新的一通對話。
對象不是「陳律師」,而是另一個聲音。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
男聲說:「韓松的新配方今天剛出貨。十支,已經入境。灰鴉收到了六支。剩下四支,留給了另一個人。」
程念初問:「哪個人?」
男聲:「裴司琰的新秘書。上個月剛換的。」
蘇清言往前翻了一下裴司琰安保內鬼的審訊記錄。上面寫著內鬼已被清除,安保團隊已重新組建。
但對方沒有再在安保上下功夫。
他們把人安插到了更深的位置,秘書。
裴司琰身邊最親近的位置。
蘇清言拿起手機,撥了裴司琰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清言—。」
「你上個月換的新秘書叫什麼?」
裴司琰愣了一下:「林……林致遠,怎麼了?」
「他是裴廷遠的人。」蘇清言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毒劑可能已經在他手上了。四支,夠殺你兩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是裴司琰急促起身的聲響、椅子倒地的聲音。
「宋秘書!讓林致遠過來。」
蘇清言按掉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唐晚瞪著她:「你又救他了。」
蘇清言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不是救他,是裴廷遠想讓他死在我被扒光身份之後,這樣裴氏的證據庫就會在混亂中被清洗。我需要裴氏活著,至少活到我爸的案子結案。」
唐晚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蘇清言喝完水,把瓶子放在桌角。
窗外的城市夜色很深。
遠處有警笛聲隱約傳來,不知是不是裴司琰那邊已經動了手。
她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沈硯白髮來的。
「裴廷遠的信息查到了。他三天前從溫哥華飛回了亞洲。落地地點是曼谷。」
蘇清言看著這行字。
裴廷遠、鄭廣安、韓松三個人,全在曼谷。
最後的棋局,已經擺好了。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蘇清言的加密通訊頻道同時彈出三條消息。
南風:「碼頭茶室有異動。鄭廣安今天多了兩個隨行人員,其中一個持槍。」
陸程:「曼谷安全屋的通訊信號在三十分鐘前突然加密升級,韓松可能在轉移設備。」
沈硯白:「裴廷遠的航班信息出來了,他沒有直飛曼谷。中轉了吉隆坡,落地後換了護照,用的是一本聖基茨的護照,名字叫Richard Pei。」
蘇清言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走到客廳的工作檯前。
唐晚還沒睡,趴在沙發上刷資料,聽到動靜抬頭。
「清言?」
「裴廷遠到曼谷了。」蘇清言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南風傳回來的實時監控畫面,「他跟鄭廣安、韓松匯合,說明最後的部署已經開始了。」
唐晚爬起來湊過去看。
「那我們怎麼辦?去曼谷?」
蘇清言沒立刻回答。她盯著監控畫面里碼頭的燈光,手指在鍵盤邊緣敲了三下。
去曼谷,等於離開北城所有的支援網絡,進入對方的主場。
不去曼谷,鄭廣安手上可能有裴廷昌遺囑副本和毒劑配方原始數據,這兩樣東西一旦被銷毀,她父親案子裡最關鍵的證據鏈就斷了。
「不用去。」蘇清言開始在鍵盤上打字,「讓他們來。」
唐晚沒聽懂。
蘇清言給南風回了一條:「不要驚動。繼續監控。另外,幫我放一個消息出去——就說蘇清言手上有裴廷昌生前留給她父親的一封親筆信,信里提到了製藥廠的全部股權分配和真實受益人名單。」
唐晚張大嘴:「你手上有這東西?」
「沒有。」
「那你打算怎麼辦?」
「釣魚。」蘇清言合上電腦,「裴廷遠最怕的就是裴廷昌留下了對他不利的東西。如果他信了,他會回國來找我。比我去曼谷找他,主動權大得多。」
唐晚豎起大拇指,然後又縮回去。
「可是……萬一他不上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