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鴉三號鐵鉤被制服後,陸程的人在他身上搜出了三樣東西:注射器、一個微型追蹤器,和一部只存了一個號碼的手機。
號碼的歸屬地是曼谷。
蘇清言讓沈硯白順著這個號碼追蹤,結果發現這個號碼三十分鐘前還在跟另一個北城的號碼通過話。
北城那個號碼,註冊人是「陳志航」。
程念初的假律師。
整條指揮鏈清清楚楚:程念初通過陳志航向灰鴉下達指令。而陳志航雖然名義上是律師,但真實身份是裴廷遠在國內的聯絡人。
蘇清言坐在安全屋裡,把所有證據鏈條在白板上畫了出來。
唐晚看著那面白板,越看越心驚。
「所以裴廷遠才是總指揮,程念初是中間人,灰鴉是執行者……」
「對。」蘇清言放下馬克筆,「程念初以為自己是棋手,其實她也是棋子。裴廷遠利用她的恨意和不甘,讓她心甘情願地幫忙傳話、出資、擾亂我的注意力。」
唐晚抱著文件夾。
「那現在怎麼辦?鐵鉤被抓了,灰鴉剩下三個人會不會跑?」
「不會。」蘇清言坐到沙發上,「懸賞金還沒到手。他們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就放棄。接下來他們會換策略,可能不再親自動手,而是收買本地人來執行。更難防。」
這時候,江嶼白髮來了一條消息。
「你放的餌有反應了。南風說,鄭廣安今天下午突然取消了去茶室的行程,改去了一家快遞公司。他寄了一份加急文件到北城。收件地址是裴氏老宅。」
蘇清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裴氏老宅。
寄東西回去要麼是向裴廷遠傳遞信息,要麼是在轉移什麼文件。
她給溫祈安打了電話。
「祈安,我需要截那份快遞。」
溫祈安的回答很乾脆:「快遞公司是哪家?」
「HB國際,件號我讓南風查。」
「行。我讓人在分揀中心攔截。」
掛完電話,蘇清言打開了季修白髮來的郵件。郵件內容是關於裴廷遠的最新調查進展。
裴廷遠名下的那家BVI公司,除了作為裴廷昌保險金的受益人之外,還有另一個功能:它是裴氏創立初期的原始股東之一。
也就是說,裴廷遠不是通過代持來參與裴氏,他從一開始就有合法的股份。只不過這些年他一直隱在幕後,通過馮永年和老夫人來間接操控。
而現在,馮永年被抓了,老夫人做了筆錄。裴廷遠的兩條暗線全斷了,所以他急了。
所以他啟動了B計劃,不是逃跑,是搶在蘇清言把證據鏈做完之前,把所有知情人滅口、把所有證據毀掉。
晚上八點,顧臨淵來了安全屋。
他提了一個急救箱和一袋水果。
「鐵鉤那支針頭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顧臨淵坐在蘇清言對面,把報告遞過去,「果然是韓松的新配方。前體藥物型,六小時潛伏期。如果今天那一針扎進去,你到半夜才會發病。到時候即使送醫,大部分醫院也查不出病因。」
蘇清言翻著報告:「致死劑量?」
「那一管的量,對普通人足夠。對RH陰性血型的人……」顧臨淵頓了一下,「致死濃度減半。你只需要正常人一半的劑量就會喪命。」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唐晚攥著蘋果的手在發顫。
蘇清言合上報告,面上沒什麼波動。
「所以下次他們不需要一整管。半管就夠。更難發現。」
顧臨淵點頭:「所以我建議你以後所有的飲食,都用我調配的快速檢測試劑先測一遍。包括水。」
「好。」
顧臨淵從急救箱裡拿出十幾個小瓶子,整齊地排在桌上。
「這些是我多做的。你身邊的人一人一瓶,唐晚、溫祈安、季修白,都留一份。」
唐晚接過一瓶,感動得眼眶發紅。
「顧醫生……」
顧臨淵笑了笑:「別哭,哭了我得多配一瓶眼藥水。」
蘇清言看著顧臨淵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好的動作。
裴司琰的信息:「清言,何志明已經移交紀檢了。他交代了裴廷遠這三年通過他獲取的所有財務數據清單。
另外裴廷遠名下BVI公司的股權結構我讓人查了,他持有裴氏百分之七的原始股。這個比例雖然不大,但如果加上馮永年代持的老夫人那部分,合計超過百分之二十。足夠在董事會發起實質性的攻擊。」
「我已經在準備法律手段凍結那百分之七的投票權。理由是涉嫌利用內幕信息操縱公司治理。律師說流程需要兩周。」
「清言,今天的事對不起。我不應該衝過去。以後如果有跟你安全相關的消息,我只發給你本人,不會擅自行動。」
蘇清言看完三條消息,回了一個字:「嗯。」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顧臨淵把水果洗好切好端過來。蘋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狀。
唐晚在旁邊驚呼:「哇好可愛!顧醫生你還會這個?」
「我以前在非洲的時候,給駐地的小孩切過水果。他們只吃兔子形狀的。」顧臨淵把果盤推到蘇清言手邊,「吃一個。」
蘇清言捏了一隻蘋果兔子,咬了一口。
她吃完一整隻兔子,才注意到顧臨淵在看她。
「你現在笑的次數比四年前多了。」
蘇清言嚼著蘋果。
「那個時候我笑不出來。」
顧臨淵沒有追問關於那段婚姻的任何細節。他只是把果盤又推近了一點。
「那就多笑。」
唐晚在旁邊吃著水果,瘋狂對蘇清言使眼色。
蘇清言裝沒看見。
晚上十一點,顧臨淵走了之後,唐晚終於忍不住了。
「清言!顧醫生對你——」
「別想多了。」
「我沒想多!但是你看看人家每天送早餐、送湯、給你做檢測試劑、切蘋果還切成兔子形狀!他記得你四年前的飲食習慣!他連你喝美式胃疼都記得!」
蘇清言拉開被子準備睡覺。
「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會把蘋果切成兔子嗎?!」
蘇清言關了燈。
黑暗裡,唐晚還在絮叨。
「我就說一句,如果裴司琰當年有顧醫生十分之一的上心,你也不會等三年等到心涼了。」
蘇清言沒有回答。
但在黑暗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瓶顧臨淵做的檢測試劑。
小小的瓶子,貼著手心,溫熱的。
凌晨一點,手機無聲地亮了。
沈硯白:「溫祈安的人截到了那份快遞。裡面是一份裴廷昌親筆簽名的股權轉讓協議副本將裴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給裴廷遠。簽署日期是裴廷昌死亡前三天。」
蘇清言翻身坐起來。
如果這份協議是真的,裴廷遠手上就不只百分之七了。加上這百分之十五,他將擁有裴氏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加上馮永年代持的老夫人部分,足夠直接奪權。
但簽署日期是裴廷昌死前三天。
一個即將被害的人,會在死前三天簽署大額股權轉讓?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被逼的。要麼這份協議是偽造的。
蘇清言給季修白髮了消息:「明天一早,我需要你做筆跡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