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快速回復了沈硯白,然後給小張發了消息:「不用等手續了。那輛冷鏈車上裝的東西如果進了北城市區,夠毒死五十個人。你跟上級說清楚後果。」
小張的回覆只有兩個字:「收到。」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蘇清言攥著手機,腦子裡在飛速計算時間。
裴廷遠七點到的醫院,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如果他在那期間動了手腳,老夫人的輸液已經進行了至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韓松新配方的潛伏期是六到八小時。如果輸液袋裡摻的是前體藥物,現在停液還來得及。
但如果摻的是直接毒劑,那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蘇清言撥通了醫院護士站的電話。
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
「您好,第三人民醫院心內科,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VIP三號病房的病人裴韻芝,現在立刻停掉所有輸液。我是她的主治顧問蘇清言,工號GQ-17。」
護士那頭明顯愣了。
「蘇……蘇顧問?這個時間——」
「現在馬上停液。」
護士的聲音緊張起來:「可是裴奶奶剛換了一袋新的輸液,是晚班護士掛上去的。」
「誰讓換的?」
「呃……是來探視的家屬要求加了一支營養針。」
蘇清言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把那袋營養針拔掉。一滴都不要再輸。我的人五分鐘之內到。」
掛了電話。
車到醫院門口的時候,顧臨淵已經在急診大廳等著了。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急救箱,旁邊跟著兩個他科室的年輕醫生。
蘇清言推開車門。
「多久了?」
「護士站那邊說,新換的營養針掛上去已經十一分鐘。我讓人拔了,但已經輸進去了大概四十毫升。」
四十毫升。
蘇清言跟著顧臨淵快步往住院部走。
「夠不夠致死量?」
「不確定。要看濃度。我讓人采了血,送急檢,但普通檢測查不出韓松的前體藥物。」顧臨淵拐過走廊拐角,「我用你給我的檢測試劑測了輸液袋裡的殘液。」
「結果?」
顧臨淵停在電梯前,轉過身。
「陽性。」
蘇清言的手在褲袋裡攥成了拳頭。
電梯門開,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濃度呢?」
「試劑變色速度很快,估計是高濃度。」顧臨淵按下樓層按鈕,「但老夫人不是RH陰性血。如果只輸進了四十毫升的高濃度前體藥物,發病時間大概在四到五小時後。我們有窗口期。」
蘇清言看了下手機,九點四十七分。
也就是說,凌晨兩三點鐘,老夫人會出現症狀。
「你的應急代謝方案能用嗎?」
「能。但有肝損傷的風險。老夫人七十三歲了,肝功能本身就不太好。」顧臨淵沉吟了一秒,「我建議先用輕劑量促代謝,同時做血液透析,把前體藥物在轉化之前儘可能排出體外。」
「做。」
VIP三號病房。
老夫人躺在床上,意識清醒,但臉色很差。床邊站著一個年輕護士,手足無措。
蘇清言走到床邊。
老夫人看見她,嘴唇動了動。
「你來……做什麼?」
「救你的命。」蘇清言沒有多餘的話,「你剛才輸的那袋'營養針'里有毒。裴廷遠讓人加的。」
老夫人的身體僵住了。
護士在旁邊抖著聲音解釋:「那個家屬說是裴奶奶的侄子,拿了家屬證明。」
蘇清言沒理她,回頭對顧臨淵點了下頭。
顧臨淵已經開始準備透析設備。
十點整,裴司琰衝進了病房。
他看到蘇清言站在窗邊打電話,顧臨淵在給老夫人做血液透析準備。
「我媽沒事吧?」
「晚了三分鐘。」蘇清言掛掉電話,聲音很平,「已經有四十毫升毒劑輸進去了。顧臨淵在處理。」
裴司琰的臉白得嚇人。
他走到床邊,握住老夫人的手。
「媽。」
老夫人閉上了眼睛。
「是廷遠他讓人換的藥。」
裴司琰的手在發抖。
蘇清言把沈硯白髮來的監控截圖調出來,遞到裴司琰面前。
「醫院走廊的監控。晚上八點十四分,裴廷遠的一個隨行保鏢進了護士備藥間。八點十八分出來。四分鐘足夠換一袋輸液。」
裴司琰握著手機,指節咯咯作響。
「我要報警。」
「小張已經在路上了。」蘇清言收回手機,「你該操心的不是報警。是想一想裴廷遠為什麼要在今晚動手。」
裴司琰抬起頭。
蘇清言靠著窗台,手臂交叉在胸前。
「他今天上午去了衡信律所。下午去了老宅見你母親的助理。晚上來醫院,先勸你母親翻供,勸不動,就直接滅口。」
她看著裴司琰。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你母親。他的目標是消除所有能指證他的人。你母親做過的那份筆錄是目前唯一能證明她知情並配合馮永年的直接證詞。如果你母親死了,那份筆錄的證明力會大打折扣。」
裴司琰的太陽穴在跳。
「他下一步會對誰動手?」
蘇清言沒有回答。
但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陸程:「'釘子',灰鴉二號十分鐘前離開了酒店。方向:城東。」
蘇清言看完消息,把手機裝回去。
「顧臨淵。」
顧臨淵從透析機旁抬頭。
「透析做完之後,你今晚別走。留在病房。」
顧臨淵看了她一眼,點頭。
蘇清言走向門口。
裴司琰在身後喊她。
「清言,你去哪?」
「回去睡覺。」蘇清言拉開門,頭也不回,「你母親的事你自己處理。我今晚能做的都做了。」
「清言,謝謝。」
「別謝我。我救她不是為你。她活著,才能在法庭上作證。」
門合上了。
走廊里,蘇清言的手機亮了。
溫祈安:「冷鏈車被攔截了。車上查獲十二支密封管制藥劑。司機當場被捕。」
蘇清言回了一個字:「好。」
她往電梯走了幾步,又停住。
從口袋裡掏出顧臨淵給她的那瓶檢測試劑。
小瓶子被她攥了太久,溫度跟體溫一樣了。
她把瓶子放回口袋裡。
電梯門開了。
陸程的第二條消息到了:「'釘子'方向改變。掉頭了。往城西去。城西,你的安全屋方向。」
蘇清言在電梯裡按下了負一層。
她沒回安全屋,今晚換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