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顧臨淵發來消息。
「透析結束,血樣復檢,前體藥物濃度降到安全閾值以下。老夫人沒事了。」
蘇清言從酒店床上翻了個身,回了兩個字:「辛苦。」
顧臨淵:「不辛苦,你睡了嗎?」
「剛醒。」
「那繼續睡,明天早上我給你送粥。加了紅棗的那種。你好好休息。」
蘇清言沒再回,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盯著酒店天花板的吊燈發了會兒呆。
凌晨三點半,裴司琰的消息才來。一共兩條。
「我媽脫離危險了,多虧你提前發現。」
「清言,如果今晚你沒有打那個電話……」
蘇清言劃掉了沒看完。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五分鐘後睡著了。
早上八點,蘇清言在酒店房間被敲門聲吵醒。
唐晚去開門,回來的時候抱著三樣東西,顧臨淵的保溫桶、溫祈安的鮮花、和一份快遞。
「快遞是誰的?」
唐晚翻了翻。
「寄件人是陸嘉年。」
蘇清言接過來拆了。裡面是一份裝訂精美的法律意見書,附了一張便簽。
「蘇小姐,抵押協議的完整抗辯方案已出。另附一份彩蛋是裴廷遠的BVI公司在開曼註冊時用了一個虛假受益人聲明,這在開曼最新的反洗錢框架下構成重大違規。可申請凍結其名下所有離岸資產。——陸嘉年」
蘇清言看完便簽,挑了下眉。
快,效率很高。
她拿起手機給陸嘉年回了條消息:「收到。下午三點碰面,細聊。」
陸嘉年秒回:「好。地點您定。另外賀先生說您愛喝桂花烏龍,我帶一壺。」
唐晚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連你喝什麼茶都知道?」
「賀老師告訴他的。」
「那賀老師為什麼要告訴他這種細節?」唐晚眨著眼,「除非賀老師想撮合——」
蘇清言把手機扔給她。
「別八卦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幫我約季修白,下午一起見陸嘉年。」
唐晚癟了癟嘴:「好吧。」
九點鐘,蘇清言喝完顧臨淵送的紅棗小米粥,正在和季修白通電話。
門鈴又響了。
唐晚去開門,這次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微妙。
「清言,裴總的宋秘書在外面。」
蘇清言沒抬頭。
「不見。」
「他說不是裴總讓他來的。是他自己來送東西。」
蘇清言皺了下眉,抬手示意。
宋秘書進來的時候很拘謹。他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和一個小盒子。
「蘇小姐,打擾了。」
「什麼事?」
宋秘書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
「這是昨晚醫院那邊的全部監控備份。裴總讓技術部連夜做了時間戳核驗和完整性證明,可以直接作為法庭證據使用。」
蘇清言點頭,沒伸手拿。
宋秘書又把小盒子放在旁邊。
「這個是裴總私人的。他讓我轉交。」
蘇清言低頭看了眼盒子。很小,天鵝絨的。
「什麼?」
宋秘書猶豫了一下。
「裴總說是您以前落在舊房子裡的一個發卡。搬家的時候他找到的。」
蘇清言沒有碰那個盒子。
「退回去。」
宋秘書張了張嘴。
「蘇小姐,裴總他——」
「宋秘書。」蘇清言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是個好人。但你替他跑腿這件事本身就讓我不舒服。他有話想說,讓他走正規流程約我的律師。發卡我不要,檔案袋留下。你可以走了。」
宋秘書拿起那個小盒子,低著頭退出了房間。
唐晚等門關上,才開口。
「清言,你以前什麼發卡落他那了?」
「不記得了。」蘇清言翻開季修白髮來的文件繼續看,「可能是結婚第一年買的。不重要。」
唐晚想說什麼,最終咽了回去。
上午十點,新聞又炸了。
但這次不是蘇清言的馬甲,而是裴氏內部。
熱搜:「#裴氏集團緊急聲明否認股權糾紛#」
蘇清言點進去看了看。裴氏的公告聲稱,網傳的「股權抵押糾紛」系不實信息,公司股權結構清晰,不存在爭議。
但評論區下面,有人貼出了衡信律所的訴狀,裴廷遠真的動手了。他以BVI公司的名義向北城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抵押權實現之訴。
蘇清言看到訴狀的瞬間,嘴角輕微地翹了一下。
上鉤了。
裴廷遠回國,走法律程序。這意味著他必須以真實身份出現在法庭上。
她給陸嘉年發了消息:「訴狀看到了。下午見面時討論管轄權異議的方案。另外,準備一份針對裴廷遠個人的刑事控告書。罪名:指使投毒謀殺未遂。」
陸嘉年:「收到,控告書我路上寫。」
十一點,蘇清言在處理郵件時,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號碼歸屬地是瑞士。
「蘇小姐,我是安德烈·沃爾夫。世界修復師協會主席。我們協會內部投票通過了一項決議。鑑於'言青'大師近期被惡意曝光身份、且遭受人身安全威脅,協會決定公開授予言青'終身榮譽修復師'稱號,以表彰其對全球文物保護事業的傑出貢獻。頒獎儀式定於下周在日內瓦舉行。請問您是否方便出席?」
蘇清言看著這條消息。
世界修復師協會。全球最高規格的文物修復組織。終身榮譽,目前全世界只有三個人獲得過這個頭銜。
她回了一條:「謝謝,時間待定。」
唐晚在旁邊已經看到了屏幕上的內容。
「清言!終身榮譽修復師!全世界第四個!」
「安靜。」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裴廷遠拼了命扒你的馬甲,結果扒出來的每一個身份都在給你加光環!他越扒你越亮!」
蘇清言關掉消息。
「光環沒用,把人弄進監獄才有用。」
下午三點,蘇清言、季修白、陸嘉年三人在城西一處私人會所碰面。
陸嘉年果然帶了一壺桂花烏龍。他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動作很自然。
「先說訴狀。」蘇清言翻開文件,「裴廷遠的訴訟請求是確認抵押權有效並強制執行,將百分之十五的裴氏股權過戶至其名下。」
季修白推了下眼鏡。
「按你給我的資金流轉記錄。借款實際用於公司併購尾款,我們可以抗辯協議因借款用途欺詐而無效。
但這個理由的法律基礎不是特別穩。法官可能認為借款用途是借款人的內部決策,不影響抵押合同的效力。」
陸嘉年接過話:「所以我準備了第二道防線。」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份文件。
「裴廷遠的BVI公司AlphaGlobalLtd,在開曼註冊時,受益人聲明上填的名字是一個不存在的人。這違反了開曼2020年新修的《反洗錢法》第47條。
我已經向開曼金融管理局提交了舉報。一旦開曼方面啟動調查,AlphaGlobal會被凍結所有資產和法律行為能力。它就沒有資格作為原告來起訴了。」
季修白抬頭看了陸嘉年一眼。
「你什麼時候提交的舉報?」
「今天凌晨,北京時間凌晨五點,正好是開曼的工作時間。」陸嘉年合上電腦,「快的話三個工作日有結果。」
蘇清言端起桂花烏龍喝了一口。
茶很好,溫度也剛好。
「第三道防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