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那封信能截到內容嗎?」
「正在想辦法。但看守所內部的信件檢查有漏洞,如果信里沒有違禁內容,只是普通文字,檢查人員不會留底。」
蘇清言把手機放下。
顧臨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又有麻煩?」
「嗯。程念初在看守所里收到了一封信。來路不明。」
顧臨淵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中控台上拿了一瓶水遞給她。
「喝點水,你從中午到現在沒喝過東西。」
「謝謝。」蘇清言接過去擰開喝了兩口。
她的手機在這時又亮了。
這次是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裴氏前CEO之女裴若瑤實名舉報蘇清言竊取家族資產#」
蘇清言看著這條標題,好幾秒沒反應過來。
裴若瑤?
裴廷遠的女兒?
她點進去。
舉報內容稱蘇清言在婚姻期間,利用「Q」的身份非法訪問裴氏核心資料庫,竊取了價值超過三十億的商業機密和客戶資料,並以此為籌碼進行敲詐勒索。
附了一份所謂的「系統日誌截圖」。
蘇清言把新聞關了。
又來。
「臨淵,送我回安全屋。」
「好。」
回到安全屋的時候,唐晚已經在瘋狂處理各方來電了。
蘇清言坐下來,給唐晚打了個電話。
「新熱搜看到了?」
「看了。舉報人裴若瑤一年前從英國回來的,在裴氏掛了個副總裁頭銜,但從來不去上班。裴廷遠的獨生女。」
「她舉報的那份'系統日誌截圖'是假的嗎?」
「廢話。」唐晚翻文件的聲音很大,「你訪問裴氏資料庫用的都是經過授權的專屬密鑰通道,每次操作都有三方審計留痕。這個截圖的格式都不對,裴氏的系統日誌是Oracle資料庫導出格式,她這截圖明顯是Excel做的。」
蘇清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準備好材料。明天如果證監會或者網信辦再來問——直接用正式授權文件和三方審計報告堵回去。」
「OK。另外裴若瑤名下有一家投資公司叫'若瑤資本'。我查了一下,這家公司三個月前做空了裴氏股票,賺了四千萬。如果她是裴廷遠的女兒,這不是內幕交易是什麼?」
蘇清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留著,明天用。」
次日上午,「裴若瑤舉報案」在網上發酵了一天就偃旗息鼓了。
原因很簡單,蘇清言讓唐晚把裴若瑤名下若瑤資本的做空記錄和獲利明細,以匿名方式捅給了三家財經媒體。
當天下午,輿論焦點就從「蘇清言竊取商業機密」變成了「裴廷遠父女聯手做空自家公司」。
證監會當天就發了通知,對若瑤資本進行立案調查。
裴若瑤的微博半夜悄悄清空了所有舉報內容。
蘇清言翻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吃午飯,顧臨淵燉的花膠雞湯。
「一天半。」她喝了口湯,對唐晚說,「比我預想的快。裴廷遠那邊亂了陣腳。」
唐晚也在吃顧臨淵額外給她帶的。
「清言,我有個問題。」
「說。」
「裴廷遠現在消失了,程念初在看守所里收到了不明信件,灰鴉還有一個'釘子'在北城遊蕩,這三件事是不是有關聯?」
蘇清言放下湯匙。
「說下去。」
「如果裴廷遠消失,是因為他在部署一個大動作。程念初收到信是接到了指令。'釘子'留下來是等執行命令。那這三件事串起來。」
唐晚的聲音慢了下來。
「裴廷遠在策劃讓程念初從看守所里出來。」
蘇清言看著她,眉頭微動。
「接著說。」
「上次程念初怎麼出來的?偽裝生病被送去醫院,然後在轉院途中被人劫走。這一次如果他們故技重施。」
蘇清言拿起手機撥通了小張的號碼。
「小張,程念初現在什麼狀態?」
小張的回答很快:「普通在押,沒有異常。」
「她最近有沒有說過身體不舒服?」
「等一下,」小張那頭翻了翻記錄,「昨天她跟管教說頭疼,要求看醫生。管教給她量了血壓,正常。就沒理她。」
蘇清言的手在桌沿捏緊了。
「給她看守所的醫務室加派人手。從今天起,任何關於她身體狀況的請求不批。除非是急診,必須在看守所內部醫務室處理,不准外送。」
小張沉默了片刻。
「你懷疑有人要劫人?」
「不是懷疑,是必然。裴廷遠回國了。他需要程念初出來替他做事,至少做他的嘴替和擋箭牌。」
「明白。我這就安排。」
掛了電話,蘇清言把剩下的花膠雞湯喝完,把碗推到一邊。
「唐晚,你的分析很好。」
唐晚受寵若驚。
「哈哈,沒想到我還有被你誇的一天。」
下午兩點,陸嘉年來了安全屋。
今天他穿了件淺藍色襯衫,沒扎進褲子裡,看起來比上次隨意了些。
他把兩份文件放在桌上。
「第一份,開曼金融管理局已經受理了我的舉報。初步審查周期是五到七個工作日。」
「第二份?」
「第二份比較有意思。」陸嘉年推了下眼鏡,「我順著AlphaGlobal的股權結構往上查,發現它的母公司叫OmegaHoldings。
OmegaHoldings的註冊地在英屬維京群島,但它的銀行帳戶開在瑞士信貸。瑞信那個帳戶在過去十二年裡,每年年底都會收到一筆來自裴氏集團海外子公司的分紅。」
蘇清言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多少?」
「每年約一千二百萬美金。十二年累計超過一億四千萬美金。」
唐晚倒吸了口涼氣。
「一億四千萬美金。這些錢都流到了裴廷遠的口袋裡?」
「對。通過OmegaHoldings中轉。裴氏的海外子公司每年分紅時多出來的一筆錢,就是給他的。」陸嘉年把銀行流水的匯總表翻到最後一頁,「而且批准這筆分紅的人,十二年來一直是裴氏的CFO。」
蘇清言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三下。
「裴氏現任CFO是誰?」
「趙振國。」陸嘉年合上文件,「就是那個被裴司琰停職的趙董。」
一切串起來了。
趙董被停職之後去匿名舉報她不是單純報復,是裴廷遠指使的。因為趙董十二年來都在幫他輸送裴氏的利潤。一旦她把裴氏的帳務查清楚趙董和裴廷遠的這條暗線就徹底暴露。
「陸嘉年。」蘇清言把文件收好,「你可以幫我做一件事嗎?」
「請說。」
「把這份銀行流水和分紅批准記錄作為補充證據,附在老夫人的刑事控告書後面。追加一個罪名:職務侵占。」
陸嘉年點頭:「今天下午就做。」
他站起來準備走,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小姐,明天晚上,我約了賀先生視頻通話。他想跟你聊聊近況。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一起。」
「幾點?」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
「行。」
陸嘉年離開後,唐晚湊過來。
「這個陸嘉年我去查了一下。耶魯法學院畢業,在Meridian做了五年亞太法務總監。三十二歲,未婚。」
蘇清言翻著文件沒抬頭。
「跟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