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黑暗中,一個紅點亮了一下。
緊接著,舞台後方的巨大幕布上,投影亮起。
畫面晃動,光線昏暗。
鏡頭裡,是三年前的蘇清言。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渾身濕透,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一向冷靜的臉上滿是驚惶和戒備。
她正被三個高大的白人男性堵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
「喜歡這個開場嗎?」
裴廷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音響里傳來,帶著變聲器扭曲的電音,在空曠的歌劇院裡迴蕩。
蘇清言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幕布上的自己,一言不發。
畫面繼續。
一個男人伸手去抓她的頭髮,她猛地一閃,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把小小的手術刀。
那是她隨身攜帶用來拆包裹的。
男人看到刀,愣了一下,隨即用捷克語罵了句髒話,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
蘇清言被踹得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哼。
視頻里的她,狼狽不堪。
裴廷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得意的殘忍。
「你看,這就是你,蘇清言。沒有了那些光環,你什麼都不是。一個在異國他鄉被幾個混混就能欺負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女子。」
蘇清言終於開口了,聲音卻不是他想像中的惶恐。
「然後呢?」
「然後?」裴廷遠笑了起來,「然後的畫面可就更精彩了。你想看你跪地求饒的樣子嗎?還是想看你被他們撕開衣服?」
「不必了。」蘇清言打斷他,「你手上的視頻,是刪減版的。」
裴廷遠的聲音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你買到的那份視頻,被人剪輯過。」
蘇清言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舉了起來。
「我這裡,有完整版。」
她話音剛落,身後忽然亮起一道強光。
一台早已藏在舞台側面的可攜式投影儀啟動,將另一段視頻投射在了裴廷遠那塊幕布的旁邊。
新的畫面,是另一個角度。
一個更高,更清晰的俯拍視角。
畫面里,蘇清言被踹倒在地後,並沒有求饒。
她趁著那三個男人鬨笑的瞬間,一個翻滾,手術刀精準地划過離她最近那個男人的腳筋。
男人慘叫一聲倒地。
另外兩個男人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一起撲了上來。
蘇清言沒有硬拼,她借著巷子裡的雜物做掩護,身形靈活得像一隻貓。
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
劃傷手臂,刺中大腿。
短短三十秒,三個一米九的壯漢,全部倒在地上哀嚎。
而她,只是腹部和手臂受了些擦傷。
裴廷遠的聲音消失了。
歌劇院裡一片死寂。
蘇清言站在兩塊巨大的幕布之間,一邊是她被欺凌的假象,另一邊是她絕地反殺的真相。
「裴廷遠,」她抬起頭,對著二樓的黑暗,「你以為你拿到了我的把柄。但你不知道,那天晚上,在那條巷子的頂樓,我的人早就裝好了攝像頭。」
「你買到的,只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而我手上的,才是全部的事實。」
「現在,你還覺得你有資格威脅我嗎?」
二樓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殺了她!'釘子'!殺了她!」
一道黑影從二樓包廂的陰影里猛地竄出,快如閃電,直撲舞台上的蘇清言。
是那個殺手「釘子」!
他手裡拿著一把軍用匕首,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蘇清言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衝過來。
就在「釘子」離她還有不到三米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從八個狙擊位傳來的,而是從歌劇院的大門口!
「釘子」的身體猛地一震,撲倒在蘇清言面前的地板上,小腿上多了一個血洞。
他痛苦地回頭。
只見大門口,裴司琰舉著一把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身後,跟著那十二個被「勸退」又去而復返的裴氏安保。
蘇清言皺起了眉。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開了槍?
裴司琰沖了過來,一把將蘇清言護在身後,槍口對準了二樓的黑暗。
「裴廷遠!滾出來!」
蘇清言想把他推開。
「我不是讓你別來添亂嗎!」
「我如果不來,」裴司琰的聲音沙啞,頭也不回,「你是不是就準備自己對付那個殺手?」
這時,歌劇院所有的燈光瞬間大亮!
上百名特警從四面八方涌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二樓的所有包廂。
小張警官拿著擴音器大喊:「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江嶼白的人也從各個角落現身,開始控制現場。
裴廷遠布下的局,在蘇清言的反向布局和裴司琰的意外闖入下,徹底崩盤。
二樓的黑暗中,傳來裴廷遠絕望的咆哮。
他被小張的隊員從一個包廂里拖了出來,死死地按在地上。
蘇清言看著被戴上手銬的裴廷遠,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她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沈硯白打來的。
她接通,沈硯白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清言!出事了!程念初就在五分鐘前,在轉去中心醫院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歌劇院裡,燈火通明。
裴廷遠被捕的混亂和喧囂,仿佛被沈硯白電話里的那句話瞬間凝固了。
程念初,逃了。
蘇清言的腦子飛速運轉。
裴廷遠約她來這裡,大張旗鼓地威脅,甚至不惜暴露殺手「釘子」,這一切,都是為了吸引她和警方的全部注意力。
一場聲東擊西。
真正的殺招,是劫走程念初。
「怎麼回事?」蘇清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透著寒意。
「她今天下午又吐了一次,血壓驟降。看守所的醫生處理不了,緊急聯繫了中心醫院。就在救護車開到一半的時候,一輛大貨車直接撞了過來,車上下來四個蒙面人,打暈了押送的警察,把程念初帶走了。」
蘇清言閉了閉眼,還是著了他們的道。
她看向被警察按在地上的裴廷遠,後者正抬起頭,沖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滿是嘲諷和得意。
「蘇清言,你以為你贏了?遊戲才剛剛開始。」
裴司琰也聽到了電話內容,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走到裴廷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程念初在哪?」
裴廷遠哈哈大笑:「你猜?她現在自由了。一個自由的、恨你入骨的瘋子,你猜她會去做什麼?」
小張警官一腳踹在他背上。
「老實點!」
蘇清言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溫祈安的號碼。
「動用溫家所有的情報網,全城追蹤程念初的下落。她剛被劫走,跑不遠。重點排查城郊的廢棄工廠、私人碼頭和所有沒有實名登記的落腳點。」
「明白。」
她又給江嶼白下了指令。
「讓你的人立刻排查撞擊救護車的那輛貨車,還有劫走程念出的那輛車的來源。我要知道是誰在幫她。」
整個團隊因為這一個突發狀況,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裴司琰站在蘇清言身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涌了上來。
在她的世界裡,他好像永遠都只能扮演一個闖入者和麻煩製造者。
「清言……」他想說點什麼。
蘇清言卻沒看他,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被擊傷小腿的殺手「釘子」身上。
「釘子」已經被醫護人員做了緊急處理,正準備抬走。
蘇清言走了過去。
「你不是裴廷遠的人。」她開口,用的是陳述句。
「釘子」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