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遠付不起你的價錢。而且,你的任務不是殺我,是拖住我。」
蘇清言蹲下身,與他對視,「你的僱主,是程家,對嗎?更準確地說是程念初的母親,程太太。」
「釘子」的瞳孔微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蘇清言知道自己猜對了。
「灰鴉」小隊雖然接暗網的單,但他們有自己的規矩。
裴廷遠這種臨時起意的僱主,根本請不動他們。
只有程太太這種長期合作、出手闊綽的老客戶,才能讓他們的人心甘情願地賣命。
「釘子」被帶走了。
蘇清言站起身,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頭蔓延。
如果「釘子」是程太太的人,那他今晚出現在這裡,就不是巧合。
程念初的逃跑計劃,程太太必然參與其中。
就在這時,裴司琰的手機響了。
宋秘書的聲音透著緊急。
「裴總,查到了!程念初被劫走後上了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那輛車的車主信息是假的,但我們通過交通系統的天眼,追蹤到了它的去向……它最後消失的地點,是北城大學附屬醫院附近!」
北城大學附屬醫院。
顧臨淵在的醫院。
蘇清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立刻想到了什麼,抓過裴司琰的手機。
「把地圖調出來!」
裴司琰調出地圖,宋秘書將車輛消失的最後一個路口坐標發了過來。
那是一個監控死角。
蘇清言看著那個坐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
「不對,他們的目標不是醫院。」
「那是什麼?」
「是醫院後面那條街,教職工宿舍。」蘇清言的指尖點在地圖上的一棟樓,「顧臨淵就住在這裡!」
裴廷遠扒光了她的十個馬甲,也等於把她身邊所有人的信息都暴露在了危險之下。
程念初恨她,更恨她身邊出現的、比裴司琰更優秀、對她更好的男人。
她逃出來第一件事,不是報復甦清言,而是去毀掉她現在可能擁有的一切!
「走!」
蘇清言抓起車鑰匙,衝出了歌劇院。
裴司琰緊隨其後。
兩人跳上裴司琰那輛賓利,引擎發出一聲咆哮,朝著北城大學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蘇清言的手機響個不停。
溫祈安:「查到了,程太太昨天從海外帳戶提了一筆五百萬美金的現金。」
沈硯白:「劫走程念初的四個人,都是東南亞的僱傭兵,跟周寒是同一個路子。」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可怕的推論。
程念初帶著程太太給的錢,雇了最亡命的徒,拿著可能還存在的毒劑,去找顧臨淵了!
賓利在午夜的街頭風馳電掣。
裴司琰把油門踩到了底,車速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蘇清言。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鎮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恐慌」的情緒。
她很在乎那個顧臨淵。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插進了裴司琰的心臟。
但他沒有時間去體會這種疼痛。
他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開得再快一點,更快一點。
絕對不能讓她出事。
也絕對不能讓她在乎的人,出事。
二十分鐘後,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了教職工宿舍樓下。
蘇清言推開車門就往裡沖。
「顧臨淵住幾樓?」裴司琰在後面喊。
「1204!」
兩人衝進電梯,電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蘇清言就沖了出去。
1204的房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瘋狂的笑聲。
「蘇清言!你終於來了!你猜,是我手裡的刀快,還是你的救援快?」
蘇清言衝進門。
客廳里,程念初手裡拿著一把沾著血的匕首,正抵在顧臨淵的脖子上。
而顧臨淵,腹部插著一把同樣的匕首,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他靠在沙發上,臉色蒼白,但看著蘇清言的眼神,卻依然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濃重的血腥味和程念初身上劣質的香水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程念初看到蘇清言身後的裴司琰,笑得更加癲狂。
「裴司琰,你也來了?正好,讓你看看,你的前妻有多在乎這個小白臉。」
她手裡的匕首又往顧臨淵的脖子上送了一寸,劃出了一道血痕。
「蘇清言,跪下。」程念初的眼神里充滿了報復的快感,「就像當初裴司琰讓你給我下跪一樣。你現在,給我跪下。你跪了,我就考慮放了他。」
蘇清言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視線快速掃過整個房間。
顧臨淵腹部的傷口很深,但沒有傷到要害。他脖子上的只是皮外傷。
程念初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瘦高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注射器。
他才是真正的威脅。
「怎麼?不捨得跪?」程念初用匕首拍了拍顧臨淵的臉,「也是,你現在可是高高在上的蘇小姐,十個馬甲加身,怎麼能輕易下跪呢。」
「程念初,」蘇清言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你逃出來了?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給你自己加刑。綁架、傷人,數罪併罰,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我不在乎!」程念初尖叫起來,「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要毀了你!毀了你身邊所有的人!」
她回頭對那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男人舉起手裡的注射器,朝著顧臨淵的胳膊扎去。
「不要!」
蘇清言和裴司琰同時喊出聲。
但來不及了。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顧臨淵皮膚的瞬間。
一直靠在沙發上似乎已經沒什麼力氣的顧臨淵,忽然暴起!
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閃電般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顧臨淵順勢奪過注射器,反手就將針頭扎進了男人的脖子!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男人的身體抽搐了兩下,隨即軟倒在地,口吐白沫。
程念初驚呆了。
她手裡的匕首一松。
蘇清言像一頭獵豹,猛地撲了過去,一個利落的擒拿,就將程念初反剪雙手按在了地上。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旁邊。
裴司琰也立刻上前,用膝蓋死死地壓住程念初的背,讓她動彈不得。
變故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蘇清言衝到顧臨淵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怎麼樣?」
「死不了。」顧臨淵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在笑,「我以前……在戰地醫療隊待過。這點小傷……小意思。」
他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
蘇清言撕下自己的衣袖,用力按住他的傷口。
「別說話!我叫救護車!」
她拿出手機,手抖得幾乎按不准號碼。
她從沒這麼慌過。
這時,被裴司琰壓在地上的程念初,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遙控器一樣的東西,狠狠地按了下去!
「蘇清言!我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滴」
一聲輕響。
房間裡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蘇清言的臉色卻猛地變了。
她聞到了一股極淡的、杏仁般的味道。
是氰化物!氣體!
她立刻反應過來,程念初按下的,是藏在房間某個角落的毒氣釋放裝置!
「屏住呼吸!快走!」
蘇清言拉起顧臨淵,裴司琰也拽起程念初,四個人一起朝著門口衝去。
但已經晚了。
蘇清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肺里像被火燒一樣,呼吸瞬間變得困難。
她扶著牆,身體緩緩滑落。
她看到了顧臨淵也倒在了她旁邊。
裴司琰的情況稍好一些,他把程念初扔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衝過來想扶她。
「清言……」
蘇清言的視線開始模糊。
氰化物中毒,從出現症狀到死亡,只有幾分鐘。
她要死了嗎?
在她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看到裴司琰踉蹌著衝到窗邊,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砸碎了厚厚的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窗外湧入的新鮮空氣,成了她聽到的最後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