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醒來時,鼻尖縈繞的是消毒水那股獨有的、清冽到刺鼻的氣味。
純白的天花板,純白的被單,一切都白得晃眼。
她動了動手指,手背上扎著針,冰涼的液體正順著輸液管一滴滴落入她的血管。
氰化物中毒……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最後定格在裴司琰一拳砸碎玻璃的畫面,以及那瞬間湧入的新鮮空氣。
她猛地坐起身,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清言!你幹什麼!」
唐晚正好推門進來,看到她的動作,嚇得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
「顧臨淵呢?」蘇清言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里的急切誰都聽得出來。
「顧醫生在隔壁病房,他……」
唐晚話沒說完,蘇清言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就往外沖。
她的身體還有些虛軟,但腳步卻異常堅定。
隔壁病房的門開著,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顧臨淵。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腹部的紗布滲出大片的暗紅,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
蘇清言的心臟此刻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感受他脈搏的跳動。
脈搏很弱,但還算平穩。
「他怎麼樣了?」她回頭問跟過來的唐晚。
「醫生說腹部的傷口處理得很及時,沒有傷到臟器。但失血過多,加上也中了毒,還在昏迷。」唐晚小聲說,「醫生還說,多虧了他自己反應快,用注射器反制了那個殺手,不然……」
蘇清言沒聽後面的話。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顧臨淵蒼白的臉頰。
他本該在維也納的頂級實驗室里,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研究那些精密的分子結構,而不是躺在這裡,渾身是血。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蘇小姐。」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蘇清言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是裴司琰的助理宋秘書。
宋秘書的表情很沉重,眼圈也是紅的。
「裴總他……情況不太好。醫生說,想請您過去看看。」
蘇清言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怎麼了?」
「裴總砸碎玻璃的時候,右手手筋被割斷了三根,動脈也破了。而且…他是離毒氣源最近的人,中毒最深。」宋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醫生說,他當時幾乎是憑著一口氣撐著沒倒下。現在還在搶救室。」
蘇清言沉默了。
手筋斷了……中毒最深……
她腦海里再次浮現出他砸碎玻璃的那個瞬間,那雙曾經無數次因為程念初而推開她的手,第一次為了救她而變得鮮血淋漓。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沒有感動,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的複雜情緒。
「帶我去看看。」她最終還是開口。
搶救室外,氣氛壓抑得可怕。
裴家的老夫人也來了,坐在長椅上,由兩個傭人扶著,老淚縱橫。
看到蘇清言,老夫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掙扎著站起來。
「清言……你救救司琰……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蘇清言沒有理會她,只是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向裡面。
裴司琰躺在搶救台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微弱起伏。
幾個醫生正圍著他忙碌,氣氛緊張。
「情況怎麼樣?」她問旁邊一個護士。
「裴先生送來的時候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心臟驟停和呼吸衰竭,我們給他注射了亞硝酸鈉和硫代硫酸鈉,但效果不理想。他體內的氰化物濃度太高了。」
蘇清言的視線落在監護儀的數據上。
血氧飽和度在持續下降。
「準備氣管插管。」她忽然開口,語氣冷靜而專業,「加大供氧濃度。另外,立刻準備血液淨化設備。」
主治醫生愣了一下,回頭看她。
「你是?」
「我是他的家屬,也是一名醫生。」蘇清言拿出手機,調出自己「鬼醫青鸞」的匿名專家認證,「這是我的方案,立刻執行。」
主治醫生看到那個只在頂級醫學期刊上出現過的「GQ-17」專家編號,臉上的懷疑瞬間變成了震驚和敬畏。
「是!馬上準備!」
搶救室的門再次關上。
蘇清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裡面傳來的各種儀器聲響,心裡一片空白。
她救他,不是因為還愛他。
只是因為,他是裴司琰。
是那個她曾經愛了整整三年,又恨了整整三個月的男人。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程念初的手裡。
兩個小時後,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一臉疲憊,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興奮。
「蘇顧問,您的方案太有效了!裴先生的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老夫人更是激動得差點跪下。
蘇清言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清言!」老夫人叫住她,「你去哪?」
「回我該待的地方。」
她回到了顧臨淵的病房。
裴司琰的死活與她無關了,但顧臨淵的安危,她必須親自守著。
她剛在顧臨淵床邊坐下,小張警官就來了。
「蘇小姐,程念初和那個殺手『釘子』都醒了。」小張的臉色很難看,「程念初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她一個人做的,跟裴廷遠無關。而那個『釘子』,什麼都不肯說。」
「氰化物裝置呢?查到來源了嗎?」
「查到了。」小張從物證袋裡拿出一塊燒焦的晶片殘骸,「是韓松的最新手筆。我們追蹤到,這東西是在他曼谷的實驗室里製作完成,通過非法渠道運進北城的。」
蘇清言看著那塊晶片。
程念初、裴廷遠、韓松……這條罪惡的鏈條,遠比她想像的更堅固。
「蘇小姐,」小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裴總砸碎玻璃的手上,提取到了一些特殊的纖維。經過比對,和您三年前在布拉格受傷時,那件風衣上的纖維,是同一種材質。」
蘇清言的身體僵住了。
小張繼續說:「我們有理由懷疑,裴廷遠手上那份關於布拉格的視頻,可能還有別的版本。或許……裴總的受傷,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