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晚瞬間攥緊了手裡的保溫杯。
蘇清言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蘇昀晴。」
電話那邊輕輕笑了笑。
「你還記得我的聲音,我很高興。」
「顧臨淵的水,是你安排的。」
「我只是想提醒你,身邊的人越多,軟肋越多。」
蘇昀晴頓了頓,聲音放輕,「你以前沒有軟肋。現在有了。」
溫祈安伸手,示意沈硯白追蹤號碼。
沈硯白站在電梯外等他們,已經打開電腦。
蘇清言看著電梯門縫裡逐漸擴大的光。
「你想要什麼?」
「爸爸留下的東西。」
蘇清言眼神冷了。
「他不是你爸爸。」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蘇昀晴的溫柔裂開一條縫。
「他資助我,給我改名字,把我從孤兒院帶出來,教我寫蘇字。他憑什麼不是我爸爸?」
「他資助你,不代表你能拿他的善意當遺產。」
「你還是這麼會搶。」
蘇昀晴輕聲說,「你小時候搶他的時間,長大搶他的名聲,現在連他的死,也要搶成你一個人的仇。」
蘇清言指尖慢慢收緊。
「你知道他怎麼死的。」
「我知道的,比你多。」
蘇昀晴像是貼著話筒笑了一下,「城西舊紡織市場,二號樓,明晚九點。帶上你父親留下的那枚銅鑰匙。」
蘇清言抬眼。
那枚銅鑰匙,一直放在她最隱秘的保險箱裡。
知道它存在的人,只有父親和她。
蘇昀晴繼續道:「別帶警察。別帶你的男人們。你來,我告訴你蘇昀明臨死前真正見過誰。」
「如果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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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顧臨淵今天喝的,就只是開胃菜。」
電梯門徹底打開。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照進來。
電話里,蘇昀晴的聲音輕得像一根針,扎進每個人耳朵里。
「妹妹,來見我。」
城西舊紡織市場的鐵門半開著。
夜風穿過鏽蝕的捲簾門,帶出一陣霉味和舊布料發潮的氣息。二號樓深處還有織布機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黑暗裡敲骨頭。
蘇清言踏進門時,鞋底碾過一枚斷掉的塑料紐扣。
耳機里傳來江嶼白的聲音。
「外圍四個出口已封。二層東側有熱源反應,但移動速度很慢。」
「陸嘉年到位了嗎?」
「在西門。他堅持要帶擴音器,我攔了。」
蘇清言腳步一頓。
耳機里傳來陸嘉年不滿的聲音:「我是律師,不是啞巴。談判時擴音器屬於合理工具。」
沈硯白冷冷插了一句:「你那是準備吵架。」
「吵贏也是贏。」
蘇清言把耳機音量調低。
空曠的市場裡,燈管忽明忽暗。每個檔口都掛著褪色的招牌,布匹堆得像一座座墳。
她沒有帶警察進來。
但舊市場外三百米範圍內,溫祈安的人、江嶼白的人、小張的便衣都已經各就各位。
蘇昀晴要她一個人來,她便讓對方看見一個人。
至於黑暗裡藏了多少雙眼睛,那是蘇昀晴自己的本事。
二號樓盡頭的老式織布機還在運轉。
蘇清言走近,看到機器上綁著一隻舊手機,屏幕亮著,正播放一段循環視頻。
視頻里,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孤兒院操場邊,手裡拿著一本舊字帖。
蘇昀明站在她面前,彎腰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教她寫字。
畫面里的蘇昀晴大約十七八歲,抬頭看向蘇昀明時,眼睛亮得嚇人。
蘇清言站在機器前,沒有碰手機。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刻意踩著織布機的節奏。
「你還是這麼謹慎。」
蘇昀晴從布架後走出來。
她比照片上瘦,穿一件灰色長風衣,頭髮挽得一絲不亂。若不看她眼底那點近乎病態的執拗,她甚至像個普通的公司職員。
蘇清言轉身。
「銅鑰匙呢?」
蘇昀晴先開口,視線落在她空著的手上。
「你覺得我會帶來?」
蘇昀晴笑了。
「也是,你從小就聰明,爸爸什麼都教你。」
她走到織布機旁,指尖摸過那隻手機屏幕,「他教我寫字,教我做人,卻把真正有用的東西全留給你。」
蘇清言看著她。
「你恨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搶了你的位置。」
「難道沒有嗎?」
蘇昀晴猛地抬頭,聲音終於拔高,「我十七歲進蘇家,你十四歲。你有母親留下的房間,有他的姓,有他所有無條件的偏愛。」
「你生病,他整夜守著。你拿獎,他親自去學校。你出國,他提前三個月給你準備資料。」
她指著那段視頻,指尖都在抖,「我呢?我考第一,他說很好。然後把獎學金打到孤兒院帳戶里,連一頓飯都沒陪我吃。」
蘇清言沒有被她的情緒帶走。
「我父親沒有收養你。」
「他答應過!」
蘇昀晴從包里拿出一張泛黃的紙,甩到蘇清言腳邊,「你自己看。」
紙上是蘇昀明的筆跡。
昀晴學業優異,可長期資助至成年。若其本人願意,可協助辦理寄宿家庭。
蘇清言彎腰撿起那張紙。
「寄宿家庭。」
她抬頭,「你看得懂這四個字。」
蘇昀晴臉色一點點白了。
「裴廷遠告訴你,這是收養承諾?」
「你少把責任推給別人。」
「裴廷遠十八歲以後給你安排第一份工作,替你改過三次戶籍備註,又給你接觸百里先生伺服器的渠道。」
蘇清言把紙折好,放進證物袋,「他養你這麼多年,不是做慈善。」
蘇昀晴的眼神變了。
「你查得很快。」
「你留下周敏和便利店視頻,就沒想藏到底。」
蘇清言往前一步,「你想見我,也想讓我聽你講這些。蘇昀晴,你不是來談條件的,你是來討一個你自己都知道站不住的說法。」
蘇昀晴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輕顫,眼角卻沒有半分笑意。
「你永遠這樣高高在上,把別人的痛苦拆成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