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沒有接蘇昀晴的話,只是看著她那張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講完了?"
蘇昀晴愣住了。
"你就這麼點反應?"她聲音拔高,"我說了這麼多,你就一句'你講完了'?"
"不然呢,我該哭著跟你道歉嗎?"蘇清言往前走了一步,"蘇昀晴,你想聽什麼,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父親從頭到尾都沒有答應收養你,他給你的,是資助,不是親情,你把他的善意當成了欠你的債,這是你自己的問題,跟我沒有關係!"
蘇昀晴的眼睛紅了。
"你還是這麼冷血!"她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孤兒院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能有個家該多好,如果能有個爸爸該多好!"
"蘇叔叔出現的時候,我以為那就是我的機會,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聽話,他就會把我帶回家,可是他轉頭就把你送出國,給你最好的教育,給你所有的資源,我呢,我連一頓飯都吃不上!"
蘇清言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胡說八道,我父親每個月都給孤兒院打錢,專門備註了你的名字,你的學費、生活費、課外補習費,全都是他出的,你怎麼可能連飯都吃不上?"
蘇昀晴冷笑。
"錢是打了,可你知道孤兒院院長把錢都拿去幹什麼了嗎,他拿去買車了,拿去給他兒子買房了,我們這些孤兒,吃的是餿飯,穿的是別人捐的舊衣服,蘇叔叔根本不知道!"
蘇清言的臉色微變。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說了!"蘇昀晴的眼淚掉下來,"我打過電話,可蘇叔叔說他會去查,讓我別著急,結果呢,院長找到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說我忘恩負義,說我污衊他,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說了!"
蘇清言沉默了幾秒。
耳機里傳來沈硯白的聲音。
"清言,我查到了,北城春禾孤兒院十五年前確實出過貪腐醜聞,後來院長被判刑,但當時蘇叔叔已經去世了。"
蘇清言閉了閉眼。
她父親生前熱心公益,資助了無數孤兒,卻沒想到會有人敢從孩子嘴裡搶食。
"我知道了。"她看向蘇昀晴,語氣稍微緩了一些,"這件事,我父親確實有責任,他應該去實地查訪,而不是只打錢,但這不代表你現在做的事是對的!"
"對不對,你說了算嗎?"蘇昀晴擦掉眼淚,冷笑著說道,"蘇清言,你從小就站在雲端,你根本不懂我們這些人是怎麼活過來的!"
"你以為我想跟裴廷遠合作嗎,你以為我想害人嗎,可我沒辦法,我要活下去,我要讓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付出代價,我要讓你知道,你搶走的東西,我也能搶回來!"
蘇清言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蘇昀晴,你錯了,我從來沒有搶過你的東西,因為那些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
蘇昀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說什麼?"
"我說,你該醒了。"蘇清言轉身,準備離開,"銅鑰匙你拿不到,我父親的死因我會自己查,至於你,好好在監獄裡待著吧。"
"站住!"蘇昀晴從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蘇清言,"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輕鬆地走?"
蘇清言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槍?"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蘇昀晴,你知道這把槍的後坐力有多大嗎,你連握槍的姿勢都是錯的,你以為你能打中我?"
蘇昀晴的手抖了一下。
"別逼我!"
"逼你什麼,開槍嗎,來啊。"蘇清言忽然轉身,直直地走向她,"你要是真敢開槍,就證明你還有點膽子,如果不敢,就把槍放下,我可以讓警察從輕處理。"
蘇昀晴的手越抖越厲害。
一道黑影從布架後竄出,直接撲向蘇昀晴!
"砰!"
槍響了。
子彈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掉了一地。
陸嘉年從布架後走出來,整了整領帶,看著被溫祈安的人按在地上的蘇昀晴,冷冷地說道。
"女士,你涉嫌非法持槍、故意傷人、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現在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蘇昀晴趴在地上,眼淚混著灰塵,整個人都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幫她,為什麼沒有人幫我!"
蘇清言蹲下身,看著她,輕聲說道。
"因為你選錯了路,蘇昀晴,我父親資助你,是希望你能好好讀書,好好生活,而不是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你當年直接找我,我會幫你,可你選擇了裴廷遠,選擇了傷害無辜的人,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怪不了任何人。"
蘇昀晴的眼神空了。
小張警官帶著人衝進來,給蘇昀晴戴上手銬。
"蘇小姐,這個人我們帶走了。"
蘇清言點頭,站起身,看著蘇昀晴被帶走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溫祈安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瓶水。
"喝點水,剛才嚇到了吧?"
"沒有。"蘇清言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倒是你,怎麼讓陸嘉年進來了?"
"他非要跟,我攔不住。"溫祈安無奈地笑了笑,"不過還好他來了,不然那一槍,還真不好說。"
蘇清言沒說話,只是看著舊市場外面的夜空。
耳機里傳來沈硯白的聲音。
"清言,周敏招了,她說蘇昀晴手裡還有一份關於你父親的錄音,是蘇叔叔生前最後一次通話的錄音,對方是裴廷遠!"
蘇清言的手一緊。
"錄音在哪?"
"蘇昀晴說,在她租的房子裡,地址我已經發給小張了。"
蘇清言轉身就走。
溫祈安跟上她,"你現在就去?"
"嗯,我要聽聽,裴廷遠到底跟我父親說了什麼!"
半小時後,蘇昀晴租住的公寓。
小張警官打開門,裡面的擺設簡單到可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牆上貼著蘇昀明的照片,照片上的蘇昀明笑得很溫暖,可照片邊緣,卻被蘇昀晴用紅筆畫滿了恨意的字。
蘇清言走到桌子前,打開抽屜,裡面躺著一個老式錄音筆。
她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來蘇昀明疲憊的聲音。
"裴廷遠,我知道是你在背後搞鬼,你最好馬上停手,否則我會向警方舉報你!"
裴廷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嘲諷。
"蘇昀明,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你舉報我,我就會怕嗎,我告訴你,你手裡那些證據,根本不夠,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陰冷。
"你女兒蘇清言,現在在布拉格對吧,我手裡有她的行程,如果你敢舉報我,我就讓她在國外出點意外,你信不信?"
蘇清言的手抖了。
錄音里,蘇昀明的聲音瞬間變得憤怒。
"裴廷遠,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蘇昀明,你好好考慮清楚,是你自己的命重要,還是你女兒的命重要!"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清言的眼睛紅了。
她終於明白了,父親為什麼會在那天晚上出車禍,為什麼會死得那麼突然,原來是裴廷遠威脅了他,逼他做出了選擇!
溫祈安站在她身後,輕聲說道。
"清言,節哀。"
蘇清言深吸一口氣,擦掉眼角的淚,冷靜地說道。
"溫祈安,幫我查裴廷遠在國外的所有帳戶,我要讓他一分錢都拿不到!"
"好。"
她轉身走出公寓,手機這時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蘇小姐,不好了,顧醫生他又開始吐血了!"
電話里的警報聲很急,蘇清言已經衝進電梯,溫祈安和小張警官緊隨其後。
「把顧臨淵最新血檢發給我,停掉所有口服和靜脈藥物,等我到場。」
護士立刻應下,蘇清言掛斷電話,手機很快收到一組監護數據。
顧臨淵的凝血指標正在惡化,血小板數值也掉到了危險區間。
溫祈安看完數據,臉色冷了下來。「蘇昀晴還留了後手?」
「水裡的多肽只是第一環,免疫抑制劑啟動了第二環。」
蘇清言迅速調出韓松舊論文,逐頁檢索實驗記錄。
這套毒劑專門針對搶救方案設計,連醫生會用什麼藥都算進去了。
「她到底想殺顧醫生,還是想毀掉你的救治記錄?」
小張問完這句話,蘇清言的動作忽然停了半秒。
如果顧臨淵死在她的方案下,醫學協會必然重新調查青鸞。
程念初最擅長的套路,永遠都是先害人,再把髒水潑給她。
「聯繫姜衛國,封存全部醫囑,搶救室全程雙機位錄像。」
電梯門剛打開,蘇清言便快步走向重症監護區。
病房裡已經亂成一團,顧臨淵的鼻腔和牙齦都在滲血。
主治醫生迎上來,額頭全是汗。「凝血因子補了,壓不住!」
蘇清言戴上手套,查看顧臨淵腹部剛做完手術的傷口。
敷料下已經出現滲血,繼續下去,很快就會發生內出血。
「停環磷醯胺,準備重組凝血因子七,同時做床旁超聲!」
護士推來設備,探頭落在顧臨淵腹部,屏幕上很快出現暗區。
主治醫生看清結果,呼吸頓時急了。「腹腔出血,至少六百毫升!」
「馬上手術探查,通知血庫準備同型血,再查藥物代謝峰值。」
蘇清言跟著推床進入術前區,手腕卻被顧臨淵輕輕碰了一下。
他短暫恢復意識,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別自責。」
蘇清言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省點力氣,醒了再教育我。」
顧臨淵似乎想笑,可他剛動了一下,嘴角又滲出血跡。
「甜品……冰箱裡還有,記得吃。」
「顧臨淵,你再交代遺言,我就把甜品全扔了!」
他終於安靜下來,麻醉醫生迅速接手,將推床送進手術室。
紅燈亮起時,蘇清言才發現手套上沾著一片溫熱的血。
溫祈安遞來濕巾,沒有勸她休息。「需要溫家做什麼?」
「查蘇昀晴過去三年接觸過的醫療機構,還有程念初的探視記錄。」
「已經在查,陸嘉年正申請調取看守所全部通話原始數據。」
蘇清言擦掉手上的血,轉頭看向剛趕到的姜衛國。
姜衛國帶著兩名調查員,身後還有醫院醫務處主任。
「所有醫囑已經封存,監控也備份了三份,誰都改不了。」
姜衛國把一份列印記錄交給她。「出問題的時間點也找到了。」
顧臨淵接受環磷醯胺後七分鐘,凝血指標開始斷崖式下降。
醫務處主任皺著眉頭。「這只能證明藥物誘發,無法證明有人設計。」
「能證明。」
蘇清言翻開韓松論文,把一段被刪除的實驗編號圈了出來。
「HSM十三號多肽遇到烷化劑,會釋放抑制凝血酶的活性片段。」
姜衛國看完那段數據,神情驟然嚴肅。「這篇論文沒有正式發表。」
「韓松三年前發給過醫學協會,申請人體試驗被駁回了。」
蘇清言抬頭看他:「審批系統里,應該留有完整附件。」
姜衛國立刻聯繫協會檔案室,要求調取當年的退件資料。
十分鐘後,檔案管理員發來回復,原始附件已經被人刪除。
刪除帳號屬於秦曼,操作時間就在她實名舉報蘇清言的前一天。
小張當場聯繫看守所。
「秦曼目前在哪兒?」
電話那邊核對片刻,給出的答案讓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秦曼兩小時前因急性腹痛,被送往北城第三人民醫院檢查。
蘇清言馬上看向溫祈安:「程念初上次也是從送醫途中被劫走。」
溫祈安已經撥出電話:「我讓人攔住救護車,先核驗押送身份。」
不到一分鐘,他收到回復,臉色隨即變得難看。
救護車十五分鐘前駛入地下隧道,出來時已經換了車牌。
車內只剩兩名昏迷的看守人員,秦曼已經失蹤。
小張立即下達追捕指令,又讓交通部門封鎖周邊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