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顧臨淵醒著。
保溫壺裡的粥還熱,他把移動餐桌推到床邊給她留的位置上,粥碗旁邊放著一雙勺子和兩片薑糖。
「你胃不好,先吃薑糖墊一下再喝粥。」
蘇清言沒問他怎麼知道她胃不好。他大概比她自己都清楚她身體的每一個毛病。
她坐下來,把薑糖含在嘴裡,慢慢喝粥。
顧臨淵沒問她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心情如何。
他只是調了調床頭燈的角度,讓光不要直射她的臉。
粥喝到一半,蘇清言忽然開口。
「我找到我爸的研究資料了。」
顧臨淵的手停在被子上。
「抗RH溶血症的預防製劑。」蘇清言把勺子放下,「他研究了八年,被人盯上了,來不及發表就出了事。我想請你幫我驗證可行性。」
顧臨淵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確定?」
「什麼意思?」
「這份研究對你來說不只是學術。如果驗證過程中發現方案存在缺陷」
「我承受得住。」蘇清言截斷他,「我父親不是神,他可能有做錯的地方。但無論結果如何,我要一個答案。」
顧臨淵點頭。
「等我能下床,第一件事就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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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看著他。
「你現在的任務是活著。別給我搞優先級混亂。」
「活著就是為了做有意義的事。」顧臨淵靠著枕頭,「而你交給我的事,對我來說是最有意義的那種。」
蘇清言把粥碗放回桌上,沒接這句話。
但她坐在床邊的時間,比之前每一次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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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蘇清言被手機鈴聲吵醒。
來電顯示:唐晚。
「清言,你快看熱搜。」
蘇清言打開微博,首頁第一條
「裴氏總裁裴司琰連續六天跪在前妻住處樓下,今晨被120急救車送走。」
配圖是一段監控截圖。畫面里,裴司琰跪在某棟建築的門口,衣服被雨水浸透,膝蓋下面的地磚顏色都變深了。右手纏著支架,左手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蘇清言皺起眉。
她住的安全屋地址是保密的,怎麼會
唐晚的下一條消息來了:「別擔心,那不是你現在的安全屋。是你上一個住的酒店。他跪錯了地方。」
蘇清言:「……」
「他跪了六天才發現你不住那兒了?」
唐晚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宋秘書說裴總不讓人查你現在的地址,堅持每天去那個酒店門口跪。他說『就算她不在,我跪給自己看』。」
蘇清言把手機扣在床上。
顧臨淵的聲音從病床那邊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
「誰的熱搜?」
「沒誰。」
「你看手機時嘆了口氣。」
「我沒嘆氣。」
「你嘆了。很輕。鼻腔出氣比平時長零點五秒。」
蘇清言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顧臨淵,你做毒理研究的,不是做呼吸頻率分析的。」
「對你,我什麼都分析。」
蘇清言沒理他,拿起手機撥給宋秘書。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蘇小姐。」
「裴司琰現在在哪?」
宋秘書的聲音有些哽:「急診搶救室。低體溫加脫水,加上右手傷口感染。醫生說如果再晚兩個小時送來……」
「他的意識清醒嗎?」
「清醒的。他不讓打你電話,也不讓通知任何人。是120的人報了警,察聯繫了我」
「好了,我知道了。」
蘇清言掛斷電話。
顧臨淵半靠在床上看著她,沒追問。
蘇清言站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窗台。
雨還在下。
她想起三年前無數個雨夜她站在裴家別墅門口等他回來,雨水把拖鞋都浸濕了。他的車燈從街尾掃過來,經過門口,拐進車庫,然後他上樓,路過她準備好的宵夜,路過她等了五個小時的身影,直接進了書房。
一次都沒停過。
現在他跪在錯誤的地點,淋了六天雨,差點死在路邊。
蘇清言閉了閉眼。
不心疼。
真的不心疼。
只是覺得諷刺。
她等了三年,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他跪了六天,已經比他三年婚姻里為她做過的所有事加起來都多了。
可惜。時間不對,人也不對了。
「你不去看他?」顧臨淵的聲音很平靜。
「不去。」
「好。」
顧臨淵沒有追問為什麼,也沒有假裝大度地說「你可以去」。
他只是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那盒薑糖,朝她拋了過來。
蘇清言單手接住。
「早上先吃糖。」他躺回去,「然後幫我把平板拿過來。你昨天說可以口述MLT-4的數據我現在精神很好,可以聽。」
蘇清言看著手裡那盒薑糖,忽然就不想再裴司琰的事了。
她拆了一顆糖放進嘴裡,走回床邊坐下,打開電腦。
「行。那我從第一組血藥濃度開始講。」
「好。」
「你別中途睡著。」
「不會。你說話的聲音,我能聽一整天。」
蘇清言敲他腦袋。
「油嘴滑舌。」
顧臨淵被敲了也不生氣,縮了縮脖子笑起來。
窗外雨聲漸小。
病房裡的白熾燈安靜地亮著,兩個人一講數據一個聽數據,偶爾因為某個數值爭論兩句,聲音都壓得很低。
走廊盡頭,宋秘書站在電梯口,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有走向蘇清言那間病房。
他轉身回了急診樓。
裴司琰躺在搶救床上,輸著液體。
「裴總,蘇小姐那邊。」
「別說。」裴司琰閉著眼,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我不問,你也別說。」
宋秘書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裴司琰的左手攥著病服的衣擺,指節白得嚇人。
良久,他開口了。
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以前等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難受。」
宋秘書沒有回答。
窗外的雨停了,但裴司琰身上還是冷的。
冷了六天,再也暖不回來。
當天下午兩點,沈硯白的加急消息打破了病房裡短暫的平靜。
「清言。程念初的法援律師查清楚了不是正常指派。指派單上的簽名是法律援助中心副主任徐長安,但徐長安本人否認簽過這份文件。」
蘇清言接過通話。
「偽造的?」
「筆跡高度相似,但紙張纖維檢測顯示這份指派單是在外部列印的,不是中心內部的紙張。」
「誰塞進去的?」
「還在查。但有一件事更緊急」沈硯白的聲音壓低了,「蘇昀晴的值班律師,就是拿著這份假指派單進去的那個人他半小時前從看守所出來後,直接開車去了北城第三人民醫院。」
「裴司琰住院的那家。」
「對。他進了急診樓,在裴司琰的病房外面停留了四分鐘。被宋秘書攔住後離開了,說是走錯了病區。」
蘇清言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一個拿著假指派單見完蘇昀晴的律師,轉頭就去了裴司琰的病房。
「他從蘇昀晴那裡拿到了什麼?」
「不知道。看守所的會見室有監控,但音頻質量很差,只能看到蘇昀晴寫了一張紙條遞過去。內容看不清。」
蘇清言站起來。
「那個律師現在在哪?」
「跟丟了。他出醫院後進了地下車庫,車牌是套牌。」
蘇清言撥通了宋秘書的電話。
「裴司琰見那個律師了嗎?」
宋秘書的回答讓她愣住了。
「蘇小姐,那個人被我攔住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他說是給裴總送的。」
「水呢?」
「我沒讓他進去,水被他帶走了。」
蘇清言的腦子裡警鈴大作。
韓松的第三種毒劑給裴司琰準備的那種。
秦曼逃跑前交代過。
而蘇昀晴手裡,曾經有兩支偽裝成日常用品的毒劑。一支已經找到了,另一支交給了呂小曼,偽裝成眼線筆。
但那是第二種,針對她的。
第三種呢?誰在保管第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