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深吸一口氣。
「宋秘書，從現在開始，裴司琰的一切入口物品水、藥食物全部由你親自經手，任何外人遞的東西一律不收。」
宋秘書應聲。
蘇清言掛斷電話，又撥給小張。
「小張，那個假律師查到身份了嗎？」
「還沒有。他用的律師證也是偽造的，但」小張停了一下，「蘇小姐，有一件事我剛收到消息。」
「說。」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今天下午突然要求見檢察官。她說她願意交代所有同夥的信息和計劃細節但她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要跟裴司琰通一次電話。」
蘇清言握著手機，站在病房走廊的白光下。
程念初被解了毒、被關在看守所里、所有外援都斷了、秦曼跑了、蘇昀晴被抓了到了這一步，她還要見裴司琰。
不是求饒。
是還有牌沒打完。
蘇清言撥通了裴司琰的號碼。
響了四聲，接通。
裴司琰的聲音虛弱，像是剛從昏睡中醒來。
「清言」
「不許你這麼叫我。」蘇清言的語氣很冷，「聽好，程念初要求跟你通話，檢察官那邊在等回復。不管她說什麼，你不要答應任何條件。」
裴司琰沉默了幾秒。
「好。」
「還有。今天下午有一個人拿著假律師證去你病房送水，你見到了嗎？」
「……宋秘書擋住了，我沒見到人。」
「那個人從蘇昀晴那裡帶出了一張紙條。內容不明。他來找你不是巧合。」蘇清言的聲音沒有溫度，「你現在的病房安全嗎？」
「安全。宋秘書把門反鎖了，我的輸液袋也是他從藥房親自拿的。」
「從現在起，不要接任何陌生電話，不見任何非宋秘書以外的訪客。」
裴司琰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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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口，嗓音啞到發裂。
「你打這個電話給我，是因為」
「是因為你死了案子會變複雜。」蘇清言打斷他，「裴廷遠的刑事控告需要你配合作證，你活著比死了有用。別想多。」
她掛了。
裴司琰拿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
她說他活著有用。
三年前他覺得她活著礙眼，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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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程念初的通話申請被駁回。
檢察官沒有同意理由是程念初作為犯罪嫌疑人，在案件偵查階段沒有權利跟特定證人通話，尤其對方是受害方。
程念初的反應出乎所有人預料。
她沒有發怒，沒有哭鬧，沒有裝病。
她笑了。
值班民警在報告裡寫：嫌疑人在得知申請被駁回後，對著監控攝像頭笑了二十三秒。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那就這樣吧。七十二小時後，你們會來求我說話的。」
小張把這段錄像發給了蘇清言。
蘇清言看了三遍那個笑容。
程念初的笑不是崩潰後的癲狂，是胸有成竹的篤定。
「她已經啟動了什麼。」蘇清言把手機放下，「通話只是幌子，真正的指令早就傳出去了。」
唐晚坐在旁邊整理材料，聞言抬頭。
「通過誰？」
「那個假律師。他在會見時從蘇昀晴手裡拿走了紙條但他未必只去見了蘇昀晴。」蘇清言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守所的會見記錄。查今天所有預約，看那個假律師有沒有順便見了程念初。」
唐晚立刻打電話給小張。
五分鐘後，答案來了。
假律師今天下午的會見預約有兩個。第一個是蘇昀晴，時間十四點到十四點半。第二個程念初，時間十四點四十到十五點十分。
兩個人都見了。
「紙條不是蘇昀晴寫給裴司琰的。」蘇清言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是蘇昀晴寫給程念初的。假律師只是傳遞者。他去裴司琰那裡」
「是掩護。」唐晚接上話，「讓所有人以為目標是裴司琰，實際上真正的信息交換發生在蘇昀晴和程念初之間。」
蘇清言撥通沈硯白的號碼。
「你能恢復會見室監控的音頻嗎？我需要知道蘇昀晴在紙條上寫了什麼。」
「音頻質量太差，我讓AI做了增強處理，但只能聽清片段。」沈硯白把一段音頻發過來，「你聽。」
蘇清言按下播放。
「……冰箱第二層……酸奶……換過標籤……七十二小時……」
然後是沙聲，像是紙張遞過桌面的摩擦。
假律師的聲音：「記住了。」
蘇清言的背脊冷了一瞬。
她扭頭看向唐晚。
「醫院的護士休息室有冰箱嗎？」
唐晚臉色變了。
「三樓護士站旁邊的茶水間，有一台公共冰箱。」
蘇清言拔腿就跑。
顧臨淵在病房裡聽到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按下呼叫鈴。
沒人接。
他咬了咬牙，自己扶著輸液架從床上翻下來。腳剛落地，一陣眩暈湧上來，他扶住床欄等了三秒，然後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他推開門的時候，看見蘇清言衝進茶水間，一把拉開公共冰箱的門。
冰箱第二層，四瓶酸奶並排放著。
品牌都一樣，包裝都一樣。
但其中一瓶蓋邊緣有極細微的一道剪裁痕跡，標籤的貼合角度比其他三瓶偏了半毫米。
蘇清言沒有碰它。
她戴上茶水間的一次性手套，把那瓶酸奶整個放進了隨身攜帶的證物袋。
唐晚氣喘吁吁跑到她身後。
「清言。」
「通知小張。封存這瓶酸奶，加急送檢。」蘇清言的聲音壓得很緊，「然後查這瓶酸奶是誰放進來的，什麼時候放的。」
顧臨淵扶著走廊的牆，站在茶水間門口，臉色白得發灰。
蘇清言回頭看見他，臉沉下來。
「你怎麼下床了？」
「你跑得太快了。」顧臨淵的額頭冒出冷汗，「我以為出事了。」
蘇清言三步走過去，扶住他的手臂。
「你的腹壓。」
「我慢慢走的。沒用力。」他撐著她的胳膊，喘了兩口氣，「那瓶酸奶……是針對誰的？」
蘇清言把他攙回病房，按到床上。
「不知道。但放在護士休息室的公共冰箱裡，任何一個護士都可能喝到。」
顧臨淵的手攥住了床單。
「第三種毒劑。」
「可能。」蘇清言替他蓋上被子，「也可能是個幌子程念初說七十二小時後你們會來求她。她在給自己造籌碼。」
「如果不是幌子呢？」
蘇清言看著他。
「那我剛才救了一整層樓的人。」
顧臨淵鬆開手，靠回枕頭上。
「蘇清言。」
「嗯。」
「你每次救人的時候能不能不要一個人沖？」
「我沒一個人。唐晚跟著我。」
「唐晚跑得沒你快。」
蘇清言把他的輸液速度調回正常。
「你現在的任務」
「我知道，躺著，閉嘴，等你回來。」
「加一條。」蘇清言彎下腰，手指點了一下他額頭，「不許再下床。下一次我直接讓人把你綁在床上。」
顧臨淵抬手碰了碰被她點過的地方，耳尖又紅了。
「……你越來越暴力了。」
蘇清言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才低聲說了一句。
「因為我怕你出事。」
顧臨淵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慢慢覆上了胸口，心跳很快。
兩小時後，酸奶送檢結果回來。
韓松第三種毒劑。靶向肝臟代謝酶。跟程念初給自己用的是同一種但濃度是三倍。
足以致命。
冰箱監控顯示：那瓶酸奶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十五分，被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人放進去的。
白大褂的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名字。
秦曼她沒跑遠，她一直藏在醫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