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面被蘇清言截取,發給了小張警官。
白大褂領口內側繡著「秦曼」兩個字,這人從三樓西側消防通道進入茶水間,放下酸奶後從東側樓梯離開,全程不超過兩分四十秒。
「她對這棟樓的路線太熟了。」唐晚趴在電腦前回放路徑,「消防通道、樓梯間、監控盲區她走的每一步都避開了主攝像頭。」
蘇清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輕叩。
秦曼是醫生,雖然被停職了,但她在這家醫院工作過三年。哪裡有監控、哪裡是盲區、哪個通道能通向護士休息室她全知道。
「通知醫院保衛處,封鎖所有出入口。」蘇清言站起來,「她今天中午才放的酸奶,現在才過去八小時,說明她不急著走。她在等結果。」
唐晚愣了一下。
「等酸奶被人喝掉。」蘇清言把外套披上,「如果她已經走了,不需要留在附近確認。她還在這棟樓里。」
溫祈安的人三分鐘內封住了醫院四個主出入口和兩個地下車庫通道。小張警官帶著兩組便衣從南門進入。
蘇清言調出醫院的員工通行記錄。秦曼被停職後通行卡已註銷,但監控里她用的是實體門禁卡說明她弄到了別人的卡。
沈硯白遠程協助,五分鐘內篩出異常:三樓一名叫趙芸的護士,門禁卡在今天下午兩點有過一次異地刷卡記錄同一時間趙芸本人在手術室內。
「趙芸的卡被複製了。」沈硯白髮來定位,「最後一次使用地點地下一層設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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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帶著溫祈安的兩個人走消防樓梯下到負一層。
設備間在走廊盡頭,鐵門虛掩,裡面傳來配電箱低頻的嗡鳴聲。
蘇清言示意兩人在門兩側站定,自己伸手推開了門。
配電箱旁邊支了一張摺疊行軍床,上面鋪著醫院的綠色手術布。角落有一隻塑膠袋,裡面是便利店的飯糰包裝和空水瓶。行軍床下面塞著一個黑色雙肩包。
人不在。
蘇清言蹲下來看那隻雙肩包。拉鏈沒拉嚴,露出一角透明塑料裝著幾支注射器和一小瓶透明液體。
「別動。」蘇清言退後一步,撥通小張,「地下一層設備間,發現疑似毒劑。人暫時不在,東西還在。她會回來。」
小張安排人守住設備間,蘇清言退回到走廊拐角處等著。
等了十一分鐘。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很輕,是球鞋踩在地磚上的摩擦聲。
秦曼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一袋從便利店買回來的食物,臉上戴著口罩,走到設備間門口,伸手去推門。
兩隻手同時從兩側扣住她的胳膊。
秦曼尖叫了半聲,食物袋掉在地上,番茄醬包被踩爆,紅色濺了一地。
蘇清言從拐角走出來。
秦曼看見她的臉,整個人抖了一下,隨即開始掙扎。
「別費勁了。」蘇清言站在她面前,聲音很平,「你那包里的東西,夠判你好幾年。加上配合程念初投毒的那些事秦曼,你覺得你現在還有什麼討價還價的資格?」
秦曼的掙扎停了。她的呼吸急促,口罩被呼氣吹得一鼓一鼓。
「我……我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秦曼咽了口唾沫,半天擠出三個字。
「程念初。」
「她在看守所里怎麼逼你?」
秦曼不說話了。
蘇清言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番茄醬。
「秦曼,你在這間設備間至少住了三天。你被停職、被通緝,不跑反而躲在醫院裡說明你在等指令。」蘇清言頓了頓,「那個假律師,今天下午是不是也見了你?」
秦曼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用假指派單見你,因為你不在看守所。」蘇清言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踩在她最怕的地方,「他通過什麼渠道聯繫你的?那瓶酸奶,是他帶給你的藥劑,還是你之前就有存貨?」
秦曼的膝蓋軟了,被兩個人架著才沒跪到地上。
「我說……我全說。」秦曼的聲音碎了,「但你得保我。程念初說過,如果我被抓了不閉嘴,她會讓人」
「讓人什麼?」
秦曼的視線往左飄了一下。
蘇清言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下面,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溫祈安的人追出去,三十秒後回來搖頭。
「跑了。消防通道通往地面停車場,車已經開走。」
蘇清言沒慌。她看著秦曼。
「那個人是誰?」
秦曼的嘴唇在口罩底下哆嗦著。
「陳志航,程念初的律師。」
蘇清言拿出手機,撥給沈硯白。
「陳志航剛從醫院地下一層離開,查停車場出口監控,鎖定車牌。」
沈硯白那頭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十幾秒。
「拿到了。車牌豫A-3X917,但是蘇清言,這個車牌三分鐘前被交警系統標記過。」
「什麼標記?」
「超速。方向是城西高速入口。」
城西高速。往南城方向。
蘇清言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轉動。
陳志航不是在逃跑。他是在送東西。
程念初在看守所里走不了,但她的指令通過假律師傳到外面,再由陳志航執行。酸奶是第一步。陳志航今天來醫院,一是確認秦曼完成了投放,二是取走設備間裡的剩餘藥劑。
他帶著剩餘藥劑上了高速。
「南城有什麼?」蘇清言問沈硯白。
沈硯白沉默了兩秒。
「韓松的舊實驗室。雖然曼谷那邊被突襲了,但南城的原始設備還在。如果陳志航帶著剩餘藥劑回去」
「他可以複製。」蘇清言接上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小張的消息發來了。
「秦曼包里的注射器檢測完了。三支注射器,兩支空的,一支滿的。滿的那支是第二種毒劑。針對RH陰性血型。」
針對她的。
蘇清言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被押住的秦曼。
「你留在醫院裡,不只是等酸奶被人喝掉。」
秦曼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
「你在等機會,親手給我扎那一針。」
秦曼沒否認,她的身體在發抖,但嘴已經閉上了。
蘇清言轉身離開。走到樓梯口時,手機屏幕亮了。
程念初在看守所的監控畫面截圖唐晚發來的。畫面里程念初坐在鐵床上,對著天花板的方向,在笑。
配文只有一行字:她又笑了。從秦曼被抓的時間點開始,笑了整四分鐘。
蘇清言把手機鎖屏,上樓。
程念初的七十二小時倒計時,還剩六十三個小時。
秦曼被帶走後,蘇清言沒有回顧臨淵的病房。
她去了三樓盡頭的空辦公室,把門反鎖,打開電腦,開始梳理時間線。
程念初說的「七十二小時」,不是隨口報的數字。
韓松第三種毒劑的潛伏期是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時。中毒初期無症狀,等肝酶被徹底鎖死,患者會在兩小時內進入肝衰竭。
酸奶放進冰箱的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如果有人當天喝了最晚七十二小時後發作。
蘇清言撥通三樓護士長的電話。
「今天中午到現在,有沒有護士從茶水間冰箱裡拿過酸奶?」
護士長查了一圈,回電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慌。
「有。下午班的小周和夜班的陳姐,兩個人各拿了一瓶。但她們拿的是自己帶來的品牌一樣,放在第一層。你說的那瓶在第二層,沒人動過。」
蘇清言鬆了半口氣,但只鬆了半口。
程念初的計劃不可能只靠一瓶酸奶。
她重新調出假律師今天在看守所的會見時間十四點四十到五點十分,見程念初整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能傳遞多少信息?
蘇清言撥給小張。
「程念初今天跟假律師會見的監控視頻,畫面能看清動作嗎?」
「能。畫面清晰度還行,就是沒收音。」
「發給我。」
視頻傳來後,蘇清言逐幀看。
程念初坐在桌子對面,嘴在動,手在桌下。第七分鐘的時候,她左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過去。假律師接了,塞進西裝內口袋。
第十二分鐘,假律師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小透明袋放在桌上看形狀像是USB接口的東西。程念初拿過去看了兩秒,又還給他。
第十九分鐘,程念初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寫字。寫了很長一段。假律師盯著看,偶爾點頭。
寫完後程念初用手掌抹掉了桌面上的痕跡。
蘇清言截取了程念初寫字的片段,放大,把幀速降到最低。
食指移動的軌跡她在看守所的鐵桌面上寫字,桌面是金屬灰色,手指寫過的地方會留下淺淡的水漬。
蘇清言把截圖發給沈硯白:「能還原她寫的內容嗎?」
沈硯白收到後沉默了五分鐘,回了一句:「幀率太低,只能還原百分之六十。給我一小時。」
蘇清言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眼。
她累了。連續三天沒有超過四小時的完整睡眠,身體在抗議。但腦子停不下來。
手機又響了。
蘇清言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接。
十秒後,宋秘書的消息來了:「蘇小姐,裴總想告訴您,陳志航的車在南城高速出口被交警攔截了。車裡沒有人。他中途換了車。」
蘇清言坐直了。
換車,高速上換車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服務區接應。
她回了宋秘書一句:「陳志航在哪個服務區下的?」
三分鐘後回覆:「清河服務區。裴總已經調了服務區監控。他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牌遮擋,但車身側面有'永達生物'的LOGO。」
永達生物。周海平新註冊的公司。信達生化的馬甲。
蘇清言撥通江嶼白。
「永達生物在南城的註冊地址你有嗎?」
「有。工業園區C棟。」
「派人盯住。陳志航帶著韓松的剩餘毒劑往那個方向去了。」
江嶼白那邊傳來命令調度的聲音,三秒後回她:「已安排,二十分鐘到位。」
蘇清言掛斷,靠回椅子。
腦子裡的拼圖越來越完整程念初雖然被關在看守所里,但她的觸手依然伸得很遠。陳志航是她的手、秦曼是她的刀、假律師是她的嘴。
而那個「七十二小時」,程念初篤定有人會在那個時間窗口內倒下。
酸奶沒被人喝。秦曼被抓了。注射器也被收繳。
正常來說,計劃已經失敗。
但程念初還在笑。
蘇清言忽然睜開眼,她漏了一環。
酸奶、注射器這是醫院裡的兩條線。但假律師先去見了蘇昀晴,再去見程念初,最後去了裴司琰的病房。
三個地點,三條線。
第三條線是什麼?
那瓶被宋秘書攔下的礦泉水假律師沒能送進去。但他去裴司琰病房,真的只是為了送水嗎?
蘇清言撥通宋秘書。
「今天下午那個假律師在裴司琰病房外面停留了四分鐘。你攔住他的時候,他具體做了什麼?」
宋秘書想了想:「他說走錯了病區,遞了瓶水說是給裴總的,我沒收。他就走了。」
「走的時候有沒有碰到門、牆、或者走廊里的任何東西?」
宋秘書的呼吸急促了。
「他……他靠過走廊扶手,右手扶了一下。時間很短。」
「那段扶手消過毒嗎?」
宋秘書那頭沒了聲。
三秒後,腳步聲和門碰撞的聲音傳來他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