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言沒掛電話，二十秒後，宋秘書的聲音回來了，帶著喘。
「扶手上……有東西。很薄，透明的，像貼膜一樣的東西。如果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來。」
蘇清言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接觸性毒劑。
貼在走廊扶手上，等裴司琰出門時不經意間觸碰經皮滲透，無色無味。
「別碰！戴手套取下來密封。現在立刻通知裴司琰，未來二十四小時之內不要赤手觸碰任何公共區域表面。」
宋秘書的聲音在發抖：「明白。」
蘇清言掛了電話，握著手機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
程念初布了三條線。
酸奶針對護士製造恐慌和混亂。
注射器針對她秦曼負責執行。
扶手貼膜針對裴司琰經皮滲透，無聲無息。
三條線同時收網，七十二小時後兩個人倒下，一個在混亂中失控。
蘇清言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手機屏幕亮了，她打開看了，是顧臨淵的消息。
「你去了哪裡？護士說你一個多小時沒回來。」
蘇清言盯著那行字。
她打了一行字發過去：「馬上回來。你有沒有碰過走廊里的任何東西？比如扶手、門把手什麼的。」
對面秒回：「沒下床，你發現了什麼？」
蘇清言深吸一口氣：「回去再說。你現在不許下床。」
「好，但你得快點回來。」
蘇清言鎖好辦公室的門，快步走回顧臨淵的病房。推門進去時，他果然老實待在床上，但手裡舉著平板在看文獻。
「說了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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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的時候沒事幹。」顧臨淵放下平板，看她的臉色，「出什麼事了？」
蘇清言搬了椅子坐在他床邊，把三條線的事簡要說了。
顧臨淵聽完，沉默了幾秒。
「接觸性毒劑……韓松那篇被駁回的論文裡提過一種脂溶性載體。如果配合新配方，經皮滲透速率會比普通毒劑快三到五倍。」
「你覺得是第幾種？」
「如果是給裴司琰的第三種。靶向肝臟。」顧臨淵皺眉，「但接觸性的劑量通常不夠。除非……」
「除非貼膜里的濃度是正常的十倍以上。」
「或者多次接觸累積。」顧臨淵看她，「那個扶手如果一直沒人發現，裴司琰每天出病房都會經過。」
蘇清言的手機響了，她接通了，是小張警官打來的。
「蘇小姐，扶手上的貼膜送檢了。初步結果不是第三種。」
蘇清言愣了一下。
「是第二種。」小張的聲音繃得很緊，「針對RH陰性血型的。靶向不是肝臟是凝血因子。」
蘇清言和顧臨淵同時抬頭對視。
裴司琰不是RH陰性，但蘇清言是。
那段走廊是從空辦公室回顧臨淵病房的必經之路。
蘇清言掛了電話，低頭看自己的手。
她回來的時候經過了那段走廊。她有沒有扶過扶手？
沒有，她習慣把手插在口袋裡走路。這個習慣從三年前開始養成的，因為裴家別墅里到處是程念初用過的東西，她不想碰。
後遺症現在救了她一命。
「你沒碰到。」顧臨淵的語氣不是詢問，是確認。
「沒有。」
顧臨淵長出一口氣，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碰了碰她的手背。
「以後這層樓所有公共表面全部檢測一遍。」他收回手，「我讓主治聯繫院感科。」
蘇清言點頭，拿起手機給溫祈安發了條信息：三樓全區域接觸面消毒加檢測，不要遺漏門把手和電梯按鈕。
溫祈安回了個「收到」。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跳出來宋秘書。
「蘇小姐，裴總知道了貼膜是針對您的。他現在……情緒很激動。他想過來看您」
蘇清言回了兩個字：不用。
宋秘書沒再發消息。
但三分鐘後，走廊里傳來輪椅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
蘇清言沒動，顧臨淵側過頭看向門口。
輪椅停在門外，隔著虛掩的門縫，能看到裴司琰的半張側臉。
他沒有推門進來，而是通過手機發來了消息。
「那個貼膜是沖你來的。我讓宋秘書確認了，從那個假律師來到現在，我經過那段扶手至少六次。我摸過，我沒事。所以它等的不是我。」
蘇清言看著這段話，沒回。
第二條消息接著來了：「我查了那段走廊的監控。你今天經過了三次，三次都沒扶。但如果你哪怕有一次……」
蘇清言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顧臨淵什麼都沒說。他只是伸手，把床頭柜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推到蘇清言夠得到的位置。
門外，輪椅的聲音退遠了。
蘇清言喝了口水。
顧臨淵開口：「他可以走了嗎？」
「跟我沒關係。」
顧臨淵沒接話，翻了個身面向她這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過了幾秒才說：「你今天情緒消耗太大了。能不能不要再跑來跑去，就坐這兒？」
「我坐著呢。」
「坐著還看手機。一看手機就皺眉。」
蘇清言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行。不看了。」
「騙人，你手指還在動。」
蘇清言低頭一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拍。思考的時候她習慣這樣。
「你是監控機器人嗎？我每個動作你都要匯報一遍？」
「我是你的觀察日誌。」顧臨淵閉著眼，嘴角微彎，「等我出院了給你寫一本。」
蘇清言沒忍住，「嘖」了一聲。
但她確實沒再站起來。
凌晨一點，沈硯白髮來了還原結果。
程念初在桌面上寫的內容被還原了百分之六十三，其中可辨認的片段包括：
「南城C棟三號冷櫃備份四十支。」
「七十二同時三個人。」
「清言必須死。」
最後三個字很清晰。程念初寫的時候用力很重，水漬比其他字跡都深。
蘇清言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不意外，從頭到尾，程念初最想除掉的就是她。其他所有布局、所有棋子、所有偽裝，最終指向都是同一個目標。
但「備份四十支」這個數字讓她脊背發涼。
之前掌握的情報顯示，冷鏈車上繳獲了十二支毒劑。韓松曼谷實驗室被突襲時銷毀了一批。陳志航今天帶走的是秦曼手裡的剩餘最多三到五支。
如果南城C棟真的有四十支成品毒劑那是一個小型武器庫。
蘇清言撥通江嶼白。
「你的人到位了嗎？」
「到了，工業園區C棟外面有兩組人在盯。目前沒有人員進出，但一樓亮著燈。」
「不要打草驚蛇。等陳志航進去再動。」
「明白。」
蘇清言掛了電話，想了想，又撥給小張。
「我需要申請一張針對南城工業園區C棟的搜查令。理由涉嫌製造、儲存管制藥品。」
小張那頭翻了翻文件：「材料我來準備，最快明天上午。」
「不夠快。」蘇清言翻出沈硯白還原的桌面寫字截圖，「我把程念初的親筆指令發給你'備份四十支'。配合之前查獲的同類毒劑檢測報告和冷鏈車物證，夠不夠緊急搜查的條件？」
小張沉默了三秒。
「夠了。我現在就聯繫南城分局。」
蘇清言把截圖加密發送，鎖好手機。
顧臨淵的呼吸聲很均勻，真的睡著了。
她拉了拉他踢開的被角，然後把自己縮進摺疊床的薄毯里。
閉眼前，她想的是：四十支。程念初被關在鐵籠子裡，還能調動四十支足以殺人的東西。
這個女人，從第一天起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背後站著的遠不止一個裴廷遠。
次日清晨六點十二分，江嶼白的電話把蘇清言從淺眠中震醒。
「陳志航凌晨三點四十進入C棟。我們沒攔按你的意思等他進去。但有個情況。」
「說。」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有第二輛車，比他早到了二十分鐘。車裡下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我們正在比對。女的」
江嶼白停頓了一下。
「女的戴著帽子和口罩，但體型特徵和步態節奏，跟韓松論文合著者名單里的一個人高度吻合。」
蘇清言坐直了。
「誰？」
「薛亭，韓松在朱拉隆功大學的博士後合作者。生物化學方向，專攻脂溶性藥物載體就是昨天扶手貼膜用的那種技術。」
蘇清言深吸一口氣。
韓松在曼谷實驗室被突襲後逃脫，至今沒有落網。但他的合作者也回到了國內說明這條生產線沒有因為韓松的逃亡而中斷。
「C棟現在什麼情況？」
「一樓燈一直亮著。陳志航進去後二樓也亮了。我的人用熱成像掃過，裡面至少有五個人在活動。」
「搜查令還沒下來。」蘇清言摸出另一部手機撥小張，「但如果他們開始轉移東西」
「我盯著後門。目前沒有出貨跡象。」
蘇清言掛了江嶼白的電話，小張那邊很快接了。
「搜查令南城分局凌晨四點簽批了。執行時間」
「現在能動嗎？」
「可以。南城那邊出了十二個人配合。但蘇小姐，如果裡面真有四十支管制毒劑」
「讓人穿防護服進入。所有液體樣本當場封存。」蘇清言的語速快了起來，「還有一件事裡面可能有韓松的合作者薛亭。這個人如果跑了，毒劑的生產技術就沒法徹底斷根。」
「我通知南城那邊重點關注。」
蘇清言掛了電話，套上外套準備出門。
身後傳來動靜，顧臨淵撐著手臂在床上坐起來。
「你又要跑。」
「南城那邊要收網。我不去現場，但得遠程盯著。」
「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夠了。」
「蘇清言。」
她回頭。
顧臨淵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眼窩還是深陷著，鎖骨從病號服領口支出來。他看她的方式很安靜，沒有追問也沒有攔，只是抬手從床頭櫃摸了一盒東西遞過來，是薑糖。
「兜里揣著，你中午之前不吃東西胃會疼。」
蘇清言接過去塞進口袋。
「你今天乖躺著。我讓唐晚守著你。」
「唐晚盯不住我。」
「那我讓溫祈安。」
「……那算了，我躺著。」
蘇清言出了門，差點跟走廊里的人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