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年合上文件夾:「他最怕什麼?」
「資產。」蘇清言沒猶豫,「他在海外十二年轉走一億四千萬美金。如果這筆錢被全部追繳,他後半輩子出來就是個窮光蛋。但如果配合供述,檢方可以酌情保留部分合法所得。」
「你要拿錢談?」
「不,我要讓他知道,那筆錢已經保不住了。」
蘇清言撥通了賀衍之的號碼。巴黎時間上午十點,賀衍之接得很快。
「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Omega Holdings在英屬維京群島註冊的六家子公司,我要走BVI法院的資產凍結程序。理由:涉嫌洗錢及關聯犯罪所得。」
賀衍之在那頭翻了翻東西:「時間要多久?」
「給你四十八小時。」
「緊了點。但能做。」賀衍之頓了一拍,「蘇清言,你是想讓裴廷遠看到凍結令。」
「對。讓他知道錢馬上要沒了。然後我再讓陸嘉年去跟他的律師談。」
賀衍之笑了一聲:「明白。釣魚執法的文明版。」
掛了電話,蘇清言看了一眼手機。三條未讀消息。
裴司琰:我查到老夫人名下有一份從未公開的私人筆記,十年前寄存在裴家律所。你要的話,我讓陸嘉年去取。
裴司琰:我不是求你收我的好意,是這個東西留在律所不安全。
裴司琰:你不回也行,東西我讓宋秘書送到陸嘉年手上。
蘇清言看了五秒,回了兩個字:送吧。
然後鎖屏。
唐晚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沒敢吱聲。
沈硯白倒是直接:「你什麼時候能不對著他那張臉就生理性犯噁心?」
蘇清言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等我忘掉他讓我在十幾個傭人面前跪下的那天晚上。」
沒人接話。
十秒後,蘇清言重新睜開眼,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行了。等賀衍之那邊凍結令一下,沈硯白你同步把消息透給裴廷遠的律師。陸嘉年準備第二輪談判方案。」
「明白。」
蘇清言拎包準備走,顧臨淵的消息進來了。
「你又不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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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言站在門口打字:「吃了,唐晚買的。」
「騙人,唐晚剛給我發消息問我要不要加餐,如果她買了你的那份,不會問我。」
蘇清言盯著屏幕,把回復刪了重打。
「馬上吃。」
「保溫壺在護士站寄了一份。你回來的時候拿。裡面有粥和蒸蛋。」
蘇清言收起手機,頭疼。
這人中了兩輪毒,肚子上縫了十二針,操心她吃沒吃飯比操心自己活不活還積極。
凌晨四點,沈硯白的加急電話。
「北城火車站南廣場,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人臉識別系統命中一個人。」
蘇清言從摺疊床上坐起來。
「韓松。」
「對。他換了髮型,戴了平光鏡,拖著一個二十四寸行李箱。從K9087次列車下,來源站,南城。」
「他從南城來的?」蘇清言的腦子立刻轉起來,「C棟被端是昨天早上的事。他在南城待了至少一天才走。」
「所以他不是第一時間逃跑。」沈硯白那頭鍵盤聲密集,「他在等C棟的消息。等到了全部被端然後他才動。」
「因為C棟沒了,他的成品儲備全沒了。」蘇清言掀開毯子下床,「他來北城不是為了跑,是為了拿回原始配方的核心,我父親的研究資料。」
「你之前說的。」
「程念初不會騙我這個。韓松十年的研究全建立在偷來的地基上。我一旦公開蘇昀明的原始論文,他三篇頂刊全部撤稿,兩個專利全部無效。他的學術生涯和商業價值歸零。」
沈硯白髮來火車站的監控截圖。韓松出站後拐進了南廣場地下通道,之後消失在監控盲區。
「最後定位丟在地鐵三號線方向。」
蘇清言撥給江嶼白。
「韓松到北城了。凌晨兩點多。」
江嶼白那頭背景聲切換了一下,大概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行李箱?」
「二十四寸,夠裝小型合成設備。」
「他身上可能有最後幾支成品。」江嶼白的反應速度極快,「他的目標如果是你的資料,可能的接近路徑是什麼?」
「資料分了三份。一份在溫家保險庫,一份在瑞士,一份在顧臨淵手裡。」
「顧臨淵還在醫院。」
蘇清言攥緊了電話。
「加人,顧臨淵那層加四個人。不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單獨進入他的病房。」
「已經在安排了。」
蘇清言掛了電話,快速換衣服。
凌晨四點二十三分,裴司琰發了信息過來。
韓松到北城了。我剛收到宋秘書的匯報。裴氏安保系統在火車站也有人臉布控這些是我之前加的,不是針對你。
蘇清言懶得回復。
三秒後又一條信息——你現在安全嗎?
蘇清言回了四個字:不關你事。
發完她就後悔了。不是因為這四個字太狠,是因為她回了,回了就意味著她看了他的消息。
果然,六秒後回復來了。
好,我不打擾你,有任何需要隨時找宋秘書。
蘇清言鎖屏,出門。
趕到醫院的時候凌晨五點剛過。顧臨淵病房門口多了兩個便裝安保,看見蘇清言才讓開。
她推門進去。
顧臨淵居然醒著,半坐在床上看平板。聽到聲音抬頭,看見她一臉嚴肅站在門口。
「出什麼事了?」
「韓松回北城了。」
顧臨淵放下平板。
「他沖我來的?」
蘇清言走到床邊坐下,把情況簡短說了。顧臨淵聽完,沉默了幾秒。
「資料U盤在我實驗室的保險柜里。密碼只有我和你知道。」
「我讓人把它轉移。」
「不用。」顧臨淵搖頭,「保險柜是溫祈安特製的,防鑽防爆,沒有密碼打不開。搬走反而在運輸途中有風險。」
蘇清言想了想,承認他說的有道理。
「但你得換個地方。你不能繼續留在醫院。」
「我身上還插著管。」
「拔了,你的肌酐已經降回正常值了。剩下的是恢復性治療,換到任何有輸液條件的地方都行。」
顧臨淵看著她。
「你是主治?」
「我是你命最值錢的時候把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人。」
顧臨淵伸手碰了碰她搭在床沿的手背。
「好,你安排,我都聽你的。」
蘇清言站起來打電話。
溫祈安接得很快,聽完二話沒說開始安排城北別墅的醫療設備。
掛完電話,蘇清言又撥了一個號碼。
「小張警官,幫我在韓松可能出現的路徑上設卡。重點:我的安全屋、顧臨淵所在位置、以及我父親生前工作過的北城大學化學系舊樓。
那是他的實驗室原址。韓松如果找不到電子版,會去找紙質原件。十二年前那間實驗室封存後一直沒有清理過。」
小張應下。
蘇清言收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顧臨淵。
他已經開始自己拔手背上的留置針了。
「……我說了我來安排,沒說讓你自己動手。」
「你安排太慢。」顧臨淵把針頭放到托盤上,按住棉球,「我能走了。」
蘇清言過去檢查他的穿刺點,確認沒有滲血,才把紗布貼上去。
「半小時後溫祈安的車來接。你在這之前不許下床。」
「遵命。」顧臨淵靠回枕頭,「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韓松來北城的目標是資料。但他手裡大概率還有毒劑成品,針對RH陰性的那種。」顧臨淵的語氣從輕鬆切換回了正經,「你是全北城他最容易接觸到的RH陰性血型目標。」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還是準備親自去化學系舊樓布點。」
蘇清言沒否認。
顧臨淵嘆了口氣,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密封塑料管,遞給她。
「上周做的。快速檢測試劑的升級版,靈敏度提高了五倍,任何液體或粉末狀樣本,十五秒出結果。我只做了兩管,一管給溫祈安了,這管留給你。」
蘇清言接過來看了看。管壁貼著手寫標籤,顧臨淵的字清瘦,筆鋒乾淨,跟他的人一樣。
「你什麼時候做的?」
「你出去處理事情的時候。唐晚幫我從實驗室拿的原料。」
蘇清言把試劑管揣進外套內袋。
「你中了毒還有精力搞這些。」
「躺著也是躺著,不如做點有用的。」
門外傳來溫祈安助理的聲音,車到了。
蘇清言幫顧臨淵套上外套,扶他坐進輪椅。推到門口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傳來輪椅的聲響。
裴司琰坐在輪椅里,宋秘書推著。大概是聽到動靜出來的。穿著病號服,右手還打著支架,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但眼底青黑得厲害。
兩輛輪椅在走廊中間對上了。
空氣凝了兩秒。
顧臨淵先開口,語氣極淡:「裴總。」
裴司琰的視線從顧臨淵臉上掃過,落到蘇清言推輪椅的手上,又落到顧臨淵肩頭搭著的那件外套,是蘇清言從自己行李里翻出來的男款衝鋒衣。
「你們要去哪?」
蘇清言沒停。輪椅從裴司琰身旁推過去,距離不超過半米。
「跟你沒關係。」
裴司琰的手攥住了自己輪椅的扶手。
宋秘書低聲提醒:「裴總,您的肩膀?」
「我知道。」
蘇清言推著顧臨淵進了電梯。門關上之前,她聽到裴司琰跟宋秘書說了一句話。
「查北城大學化學系舊樓的安保情況。今天之內給我。」
電梯門合攏。
顧臨淵仰頭看她:「他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