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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的母親殺死了他的父親

2026-10-15 20:07:33 作者: 匿芯

  「裴司琰不笨。」蘇清言按下負一層按鈕,「只是笨的時候全用在了對我身上。」

  顧臨淵沒接話,但他伸手把她垂下來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到她差點以為是風。

  蘇清言低頭看他。

  他已經收回手了,表情無辜。

  「你頭髮擋視線了。推輪椅看不見路。」

  「……我走的是直線。」

  「萬一有坎呢。」

  電梯到了。蘇清言把他推出去,沒再理他的胡攪蠻纏。

  下午三點,蘇清言帶著江嶼白的兩個人來到北城大學化學系舊樓。

  這棟六層的灰色建築已經被校方列入拆遷計劃,但手續拖了三年沒辦完,於是就這麼空著。

  一樓玻璃門貼著「危樓勿入」的告示,門鎖是老式掛鎖,鏽跡斑。

  蘇清言繞到側面消防通道。門虛掩著,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她蹲下來看了兩秒。

  42碼左右,男性,鞋底花紋是跑鞋款式。腳印從外面進去,沒有出來的痕跡。

  根據塵土覆蓋程度,應該不超過六小時。

  「有人進去過。」蘇清言站起來,退後兩步,「今天。」

  江嶼白的人對了個眼神,一前一後貼著牆進了消防通道。

  蘇清言沒跟進去。

  她掏出手機撥給小張:「化學系舊樓有入侵痕跡。我沒進去。你派人過來。」

  小張那頭引擎聲轟鳴:「十五分鐘。」

  蘇清言掛了電話,站在側門外面等。

  三分鐘後,江嶼白的人從裡面出來了。

  「三樓有動過的痕跡。一間實驗室的門被撬開了,裡面的鐵皮文件櫃被翻過,抽屜全拉出來了。地上散了一些舊論文和實驗記錄本。」

  蘇清言的心沉了一下。

  「有沒有被拿走的東西?」

  「看不出來,太亂了,但文件櫃最底層有一個保險箱,沒被打開。密碼鎖,沒有暴力破壞痕跡。」

  蘇清言閉了閉眼。

  她父親的實驗室里確實有一個小型保險箱,她八歲的時候見過,灰綠色的,跟鞋盒差不多大。父親從來沒告訴她裡面裝了什麼。

  「韓松找的不是電子版。」蘇清言低聲自語,「是原始手稿。電子版被裴廷遠鎖了十二年,他拿不到。但他知道蘇昀明有手寫實驗記錄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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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瘋狂震動,她看了一眼,沈硯白的信息。

  「三號線地鐵的監控我追完了。韓松凌晨三點在工業大學站下車,出站後步行往北城大學方向,跟你的判斷一致,他去了化學系舊樓。」

  「他人呢?」

  「進了舊樓之後沒有出來的記錄。但那棟樓北面有一段圍牆矮於兩米,翻牆出去的話不經過任何監控。」

  蘇清言看向舊樓北面的方向。圍牆外面是一條胡同,通向城市快速路。

  「他已經走了。」

  「大概率。」沈硯白頓了頓,「但他沒打開保險箱,說明他還會來第二次。」

  蘇清言收起手機。

  小張的人到了,開始對三樓現場進行取證。蘇清言在一樓等著,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拇指反覆摩挲著顧臨淵給她的那管試劑。

  四點半,小張下來了。

  「三樓實驗室的指紋比對出來了。韓松的。還有第二組指紋正在比對。」

  「第二組?」

  「門把手上的,比韓松的新。」

  蘇清言皺眉。

  韓松之後還有人來過?

  小張的對講機響了。他聽了幾秒,臉色變得很難看。

  「第二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

  「誰?」

  「裴司琰。」

  蘇清言愣了整三秒。

  「他今天下午一點半左右來過這裡。門口簽到簿是他用裴氏安保主管的工牌刷的校園門禁。」


  蘇清言掏出手機撥裴司琰的號碼。

  一聲就接了。

  「你去了化學系舊樓。」她的語氣很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對。」裴司琰的聲音還帶著氣虛的沙啞,「我讓宋秘書查了安保情況之後,發現校方的巡邏隊今天下午有兩小時的空檔。我怕韓松趁機——」

  「你以為你是誰?你肩膀上還有槍傷,右手打著石膏,你一個人跑到一棟空樓里去跟一個職業投毒犯碰面?」

  「我沒碰到人,我去的時候沒有人。」

  「你碰了門把手。」

  裴司琰沒說話。

  「你碰了三樓實驗室的門把手。」蘇清言的聲音壓得更低,「你知不知道韓松在那裡待過?他有可能在門把手上做了手腳,就像那個扶手貼膜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布料摩擦聲,裴司琰應該是在檢查自己的手。

  「我……我戴了手套。」

  「什麼手套?」

  「醫院裡那種一次性乳膠手套。」

  蘇清言稍微鬆了口氣,但火沒消。

  「裴司琰。」

  「在。」

  「你聽好了。你的手套戴了沒有脫掉前觸碰任何你皮膚以外的東西,全部扔掉。你今天碰過的所有物品,包括門把手、樓梯扶手、電梯按鈕,我讓人去取樣檢測。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回醫院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好。」

  「還有。」蘇清言深吸一口氣,「以後不要擅自行動。你想幫忙,走沈硯白或者江嶼白的渠道。不要一個人沖。你不是特種兵,你是一個右手廢了一半的病人。」

  裴司琰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很輕,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罵我……是因為擔心我?」

  蘇清言掛了電話。

  唐晚站在旁邊看著她表情變化,似乎是從憤怒到無奈到某種說不清的煩躁。

  「清言,你臉紅了。」

  「熱的。」蘇清言轉身往外走,「回去。」

  「今天三十一度,你穿著長袖外套。」

  「唐晚。」

  「閉嘴收到。」

  程念初的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在第三天凌晨六點歸零。

  這三天裡,沒有人中毒。

  蘇清言坐在城北別墅的客廳里,面前攤著全部時間線。顧臨淵在旁邊的躺椅上輸液,溫祈安在對面沙發上翻陸嘉年發來的法律文件。

  「她的倒計時失效了。」唐晚端著咖啡走過來,「四條線全斷,七十二小時什麼都沒發生。她是不是只是在虛張聲勢?」

  蘇清言搖頭。

  「不是虛張聲勢,是我們動得比她算的快。」

  顧臨淵從躺椅上開口:「她的計劃本身是完整的。酸奶、注射器、貼膜、南城毒庫,如果我們任何一環晚發現半天,都會有人出事。」

  「但現在沒出事。」溫祈安合上文件,「所以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蘇清言的手機響了。

  賀衍之打來的,這個時間是巴黎時間深夜十一點。

  「凍結令下了。BVI法院今天下午簽發的緊急裁定。Omega Holdings旗下六家子公司全部帳戶凍結,總涉及金額八千七百萬美金。」

  蘇清言抬頭看向陸嘉年發來的文件——裴廷遠的律師昨天剛遞了一份狀態說明,聲稱當事人願意配合調查但拒絕追加供述。

  「凍結令的消息什麼時候能送到裴廷遠手上?」

  「他的律師今天下午就能收到通知。」

  「好。」蘇清言掛了電話,撥給陸嘉年,「明天上午去見裴廷遠。帶著凍結令副本。」

  「談判方案確認一下。」

  「方案很簡單。他供出裴廷昌案的完整經過,包括誰下的令、誰執行的、他事先知不知情。作為交換,檢方可以在追繳時保留他早期合法取得的部分分紅,大概三百萬美金左右。」


  「三百萬對比八千七百萬。他會不會覺得太少?」

  「他的另一個選擇是零。」蘇清言的聲音很平,「你告訴他,BVI那邊的凍結一旦轉為正式追繳令,不止Omega的錢會沒,他用假名在瑞士和新加坡開的兩個私人帳戶也會被協查,賀衍之的團隊已經在準備協助請求了。」

  陸嘉年應下了。

  蘇清言掛完電話,靠回沙發。

  顧臨淵在旁邊看著她,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打算把裴廷昌的案子在這一周里全部了結?」

  「不全了結。」蘇清言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但至少要讓裴廷遠開口。他是拼圖里最關鍵的那塊。馮永年的供述只涉及執行層面,程念初的話不可信。只有裴廷遠他在中間,他知道上面是誰、下面是誰。」

  「如果他供出來的答案真的指向老夫人呢?」

  蘇清言沉默了三秒。

  「那就指向老夫人。」

  顧臨淵沒再追問。

  次日上午十點,陸嘉年從看守所出來,直接打了電話。

  「他鬆口了。」

  蘇清言正在安全屋裡等消息,聽到這句話站了起來。

  「他怎麼說?」

  「他看完凍結令的時候臉都綠了。他律師當場申請中斷會見去打電話。回來之後裴廷遠問了我一句話:'如果我全說了,程念初的罪名會不會比我重?'」

  「你怎麼回的?」

  「我說這取決於他說的內容。」

  「然後呢?」

  陸嘉年深吸了一口氣。

  「他說裴廷昌死的那天晚上,不是馮永年一個人去的醫院。是馮永年和裴韻芝一起去的。裴韻芝進了病房,馮永年在門口守著。十分鐘後裴韻芝出來,馮永年進去。再出來的時候,裴廷昌的心電監護就報警了。」

  蘇清言握著手機,手指發白。

  「他說裴韻芝進去那十分鐘做了什麼?」

  「他說他不確定。但馮永年後來跟他喝酒的時候說過一句——'老夫人親手把管子拔了'。」

  蘇清言閉上了眼。

  裴廷昌當時的狀態是急性心梗後昏迷,靠呼吸機維持,拔管意味著——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蘇清言的聲音很輕。

  陸嘉年在電話那頭沒有接話。

  過了五秒,蘇清言重新開口。

  「裴廷遠願意簽書面供述嗎?」

  「願意,但他有一個額外條件。」

  「什麼?」

  「他要求這份供述不通過裴司琰的手直接交給檢察院。他原話是:'裴司琰知道他媽殺了他爸,他受不住。'」

  蘇清言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外面陽光很好,樓下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盛。

  她想了十秒。

  「同意,走檢察院。」

  掛了電話,蘇清言把手機放到桌上。

  唐晚從廚房端著一杯水出來,看見她的表情,停住了腳步。

  「清言?」

  「沒事。」蘇清言接過水喝了一口,「幫我聯繫季修白。裴廷昌的死亡病歷需要重新鑑定,如果當時拔管的操作被記錄在護理日誌里,那就是直接物證。」

  唐晚放下杯子去打電話。

  蘇清言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手裡那杯水已經涼了。

  她想起十二年前父親寫給她的那封信。

  「有人在盯著這份研究。它的商業價值太大了,大到有人願意為它殺人。」

  十二年前,為了一份研究資料,裴家的人殺了她的父親。

  十四年前,為了一份保險賠付和掌權資格,裴家的人殺了裴司琰的父親。

  這個家族從骨子裡爛透了。

  而裴司琰在這堆屍骨上長大,被養成了一個冷漠、傲慢、看不見身邊人的混蛋,然後用三年的時間把她磨得遍體鱗傷。

  現在他跪在雨里、煮粥燙手、肩膀挨了槍想贖罪。


  蘇清言把那杯涼水一飲而盡。

  贖不了。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手機又亮了,顧臨淵。

  「你午飯吃了嗎?」

  蘇清言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沒。」

  「溫祈安讓廚房做了清蒸鱸魚。我多要了一份。你回來一起吃。」

  蘇清言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包往外走。

  出門的時候,唐晚追出來喊她。

  「清言!季修白那邊回話了,他查到了裴廷昌當晚的護理記錄。記錄上寫著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家屬要求暫停輔助呼吸、簽了知情同意書。簽名人——」

  蘇清言回頭。

  「裴韻芝。」

  蘇清言的腳步頓了一拍,然後繼續走。

  「把原件拍照發給陸嘉年。今天下午之前送到檢察院。」

  電梯門合上。

  她靠在電梯壁上,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裴司琰遲早會知道這件事。

  他的母親,親手殺了他的父親。

  蘇清言閉了閉眼。

  不是她該操心的事。

  但她還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宋秘書發了一條消息。

  裴廷昌案有新進展。建議裴司琰近期做好心理準備。具體內容走檢察院通知,不經我的手。

  發完她就鎖了屏。

  電梯到了負一層。車庫裡溫祈安的車已經在等了。

  蘇清言上車,副駕座上放著一盒顧臨淵讓人帶過來的薑糖。

  她拆了一顆含進嘴裡。辛辣的味道從舌尖散開。

  車啟動的時候,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宋秘書回覆:收到。謝謝蘇小姐。

  另外,裴總讓我轉告您無論什麼結果,他承受得住。不用替他操心。

  蘇清言看著那行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

  車窗外的城市往後退去。陽光很亮,晃得人眯眼。

  她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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