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初上午在檢察院認罪、交出孟海東的信息但昨天下午她就跟程薇通了電話。
這意味著什麼?
程念初在「認罪配合」的同時,也在通過程薇轉移關鍵證據。
她兩頭下注。
左手把孟海東賣給檢方換減刑,右手讓程薇替孟海東跑腿保住那份保險理賠分配方案。
因為那份方案里可能有對程家有利的東西。
「唐晚,幫我聯繫魯檢察官。」蘇清言坐回沙發上,語速加快,「程念初今天上午的認罪供述需要追加審查。她在配合的同時涉嫌與家屬串供、轉移證據。」
唐晚撥出去了。
顧臨淵在旁邊聽了全程,拿起平板翻了翻什麼。
「程薇名下的基金會程氏文化基金。它的銀行帳戶有沒有查過?」
「查過一輪了,就是之前追熱搜資金流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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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不是熱搜那筆。」顧臨淵把平板轉過來,「我剛才在看韓松標註報告裡提到的一個細節蘇昀明的兩份PCT專利申請,在2013年被人撤回了。撤回申請的代理機構是一家香港律所,付費方是程氏文化基金。」
蘇清言猛地搶過平板。
果然,韓松報告的第47頁備註欄,小字標註:
「PCT/CN2010/002371及PCT/CN2010/002372,兩項申請於2013年5月由代理機構ChanLawFirm提交撤回。費用由CharityFoundation(程氏文化基金英文名)支付。」
程家在2013年就參與了撤銷蘇昀明專利的動作。
蘇清言放下平板。
「程念初2013年還在讀大學。當時管基金會的人是」
「程念初的母親程太太。」溫祈安接過話,「她2019年才把基金會交給程薇管理。2013年的時候,經手人一定是程太太。」
程太太已經在看守所了。
蘇清言撥給陸嘉年。
「加一條,明天提審程太太的時候,追問2013年通過程氏文化基金撤銷蘇昀明PCT專利申請的經過。代理律所ChanLawFirm的委託函和付款記錄也要調取。」
陸嘉年那邊筆在紙上刷響。
「明白,但清言,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程太太也參與了撤銷專利這件事,那她不是事後幫忙的人,她從2013年就是裴廷遠的同謀。」
「我知道。」蘇清言的聲音沉了下來,「所以程念初不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她是被從小培養出來的。」
陸嘉年沒接話。
蘇清言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一件事。保險理賠分配方案孟曉蝶從南門橋拿走了那份文件,我懷疑她已經轉交給程薇了。程薇現在開著孟海東的車往南城跑,手上可能同時帶著那份方案和SM-037專利評估報告。」
「我讓交警協調攔截。」
「不要攔。」蘇清言打斷他,「跟著就行。她要去哪,我想看。」
掛了電話,蘇清言往廚房走。
冰箱裡有溫祈安早上讓人備好的檸檬水,她倒了一杯灌下去。
顧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到了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你最近喝水都不過腦子。剛才那杯是冰的。」
「我胃沒那麼嬌氣。」
「你胃病三年了。」
蘇清言把杯子放進水槽里。
「你怎麼什麼都記。」
「記性好是做科研的基本功。」顧臨淵伸手從她頭頂夠到櫥櫃第二層,拿下一盒暖胃茶包,「泡這個,兩分鐘。」
蘇清言接過茶包。手指碰到他的指節微涼,骨感分明。
「顧臨淵。」
「嗯。」
「程念初說過一句話。她說裴司琰追我追到死也追不回來。」
顧臨淵安靜了兩秒。
「然後呢?」
「然後她說他不是配得上我的人。」蘇清言端著杯子轉過身,「你覺得呢?」
顧臨淵歪了歪頭,想了想。
「我覺得程念初這輩子說的唯一一句人話,就是這句。」
蘇清言被嗆了一口熱茶。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顧臨淵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路來,「但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你問一個喜歡你的人'別人配不配得上你'這不是送分題嗎?」
蘇清言的腳步停了。
顧臨淵已經轉身往客廳走了,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
「茶泡好了記得喝完。別放涼。」
蘇清言站在廚房裡,手心被杯壁燙得微發紅。
她端著茶回到客廳,沈硯白的追蹤結果更新了。
【程薇的車在南城城區內繞了兩圈後,停在火車站西廣場的停車場。她下車後進了站內但沒買票。她進的是接站口。】
她是去接人的。
孟海東果然坐火車跑的。程薇去南城不是跑路是去接應孟海東。
「通知南城火車站公安。」蘇清言打字飛快,「孟海東可能用假證件買的票,到站時間」
沈硯白秒回:【K9115次列車,預計十七分鐘後到達南城站。】
蘇清言撥給小張。
「南城站,K9115,孟海東,抓活的。」
「人已經在路上了。」小張那頭關了個門,「江嶼白的人在出站口等著,我這邊南城分局的同事會配合。」
蘇清言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四十一分。
十七分鐘。
她坐在沙發上,把那杯暖胃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下午五點零三分,小張打來電話。
「抓到了,孟海東在K9115七號車廂下車,出站口被截。身上搜出裴氏B棟取出的文件袋、一部備用手機和一本緬甸護照。」
「程薇呢?」
「一起抓了,她在接站口等的時候就被盯上了。她包里有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一份文件,就是你說的那個保險理賠分配方案。」
蘇清言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文件拍照發我。原件封存。」
「收到。」
三分鐘後,照片傳來了。
蘇清言放大看那是一份列印文件,抬頭寫著「LloydsBankingGroupPLC人壽保險理賠款分配協議」,落款日期2010年11月裴廷昌死後三個月。
簽名欄有三個人:裴廷遠、馮永年、程惠蘭。
程惠蘭程太太的本名。
理賠款五千萬英鎊,分配比例:裴廷遠60%,馮永年25%,程惠蘭15%。
程太太從裴廷昌的死亡中分走了七百五十萬英鎊。
蘇清言把手機放到桌上。
「溫祈安。」
「在。」
「程太太不是幫忙的人,她是股東。」
溫祈安看了一眼照片,吸了口氣。
「她從一開始就參與了對裴廷昌的謀殺。不是後來才被馮永年拉進來的她從分贓那天起就是共犯。」
蘇清言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
「裴廷遠今天的供述里說過裴韻芝簽了知情同意書,拔了管。馮永年製造假象。但他沒提程太太。」
「因為程太太的角色不在執行環節。」溫祈安翻著文件,「她負責的是善後撤銷專利、清洗賠款、幫裴廷遠在海外建立殼公司體系。她是整個犯罪鏈條的財務總管。」
蘇清言閉了兩秒眼。
十二年前,殺裴廷昌的裴韻芝拔管、馮永年善後。
分裴廷昌保險金的裴廷遠、馮永年、程太太。
殺她父親的馮永年執行、裴廷遠策劃。
撤銷她父親專利的程太太出資。
從頭到尾,程家和裴家的暗線絞在一起,盤根錯節。
「把這份方案和今天所有的證據打包。」蘇清言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明天一早送檢察院。追加程太太的罪名:故意殺人共犯、洗錢、侵犯智慧財產權。」
「好。」
蘇清言拿起手機,給陸嘉年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我父親的案子,被告名單增加一人。程惠蘭。】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茶几上,整個人窩進沙發里。
她快要累死了。
從早上九點到現在,八個小時。程念初、孟曉蝶、孟海東、程薇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一個接一個被摁下去。
顧臨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沙發另一頭,手裡捧著他自己的平板在看文獻。
「完事了?」
「暫時。」
「那閉眼睡一會兒。我幫你盯著消息。」
蘇清言偏頭看他。他的臉上還有手術後遺留的疲態,但精神不錯大概是那隻燒雞的功勞。
「你自己還在恢復期。」
「我恢復得比你快。」顧臨淵把她的手機從茶几上撈起來放到自己這邊,「有緊急的我叫你。不緊急的我替你擋。」
蘇清言沒爭。
她真的太累了。
閉上眼之前,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顧臨淵瞟了一眼裴司琰的消息。
【程薇和孟海東的事我也收到消息了。裴氏會全面配合調查。如果你還需要B棟的其他文件——】
顧臨淵把這條消息往下划走了,沒讓蘇清言看到。
他把平板的亮度調低,翻到蘇昀明研究資料的第七期數據頁。
窗外天色暗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運轉聲,和蘇清言淺的呼吸。
裴司琰坐在裴氏辦公室里,盯著那條已讀不回的消息。
宋秘書站在門口。
「裴總,今天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您的肩傷恢復不理想,骨科主任建議住院。」
「放那兒。」
宋秘書把報告放在桌角,猶豫了一下。
「裴總。」
「什麼。」
「您今天送出去的那些文件……蘇小姐讓陸嘉年來取了。沒有通過您。」
裴司琰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她來取就行。」
「但是……」宋秘書斟酌著措辭,「您是不是可以不要每次都送東西過去?今天台階上的話……」
裴司琰抬了頭。
宋秘書一個字不敢再往下說。
「她說什麼了?」裴司琰的嗓子幹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