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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印記

2026-09-17 23:56:23 作者: 哈密瓜超瓜

  玄甲獸撲來的那一瞬,俞世禾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雪白劍光。

  蕭驚亦出劍很快。

  快到他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聽見一聲極輕的劍鳴,下一刻,原本朝他們撲來的巨獸便被硬生生逼退數丈。

  轟——

  龐大的身體撞斷身後一棵古樹。樹幹轟然倒地,驚起大片灰塵。

  「退後。」

  蕭驚亦只說了兩個字。

  俞世禾這一次很聽話,他立即往後退。

  不是因為怕,主要是他對自己的實力有十分清醒的認知。

  剛才002已經替他總結過了,戰鬥能力:零。

  這種時候硬往前湊,不叫勇敢,叫添亂。

  幾名太玄宗弟子也同時散開。

  其中兩人持劍封住玄甲獸後路,另外一人快速結印,一道淡金色靈光從地面升起,將俞世禾所在的位置暫時護住。

  「俞公子,待在陣里。」

  

  「好。」俞世禾答應得十分痛快。

  那名弟子明顯鬆了口氣,估計來之前蕭驚亦已經特意交代過——

  看住這個沒有修為的。

  俞世禾也不覺得有什麼,他現在確實需要被看著。

  至少在能自己打架之前。

  前方,玄甲獸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它剛才被蕭驚亦一劍逼退,胸前卻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白痕。

  黑色鱗甲在昏暗林間泛著冷光。

  「甲殼比情報里更硬。」一名弟子皺眉。

  「這不像普通三階玄甲獸。」

  蕭驚亦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妖獸額頭,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絲,又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刻進皮肉里的符文。

  「別碰它的血。」蕭驚亦忽然道。

  幾名弟子雖然不明白原因,卻立即應下。

  俞世禾站在陣中,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道紅紋……

  好熟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熟悉?他分明從未見過。

  可腦海里卻像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個詞,血引。

  俞世禾眉心輕輕皺起。

  血引是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玄甲獸已經再次撲了上去。

  蕭驚亦正面迎上。

  長劍橫斬。

  雪白靈光擦過妖獸鱗甲,發出刺耳的金石碰撞聲。

  火星四濺。

  玄甲獸被這一劍斬得偏過身體,卻沒有倒下,反而更加暴躁。

  它猛地甩尾,粗壯尾巴帶著破風聲橫掃過來。

  「師兄!」

  旁邊弟子出聲提醒。

  蕭驚亦腳下一點,身影已經躍起。

  那條獸尾幾乎擦著他衣擺掃過,最後重重砸在旁邊巨石上,石塊瞬間四分五裂。

  俞世禾看得眼皮一跳。

  這要是砸他身上……大概又得準備棺材。不,這次可能連棺材都用不上,直接可以埋。

  他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前方忽然響起一聲悶哼。

  一名太玄宗弟子被玄甲獸逼退,手臂不慎被鱗甲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剛流出來,玄甲獸額頭的紅紋猛地亮了。

  俞世禾瞳孔一縮,幾乎沒有思考,「別讓血落地!」

  那弟子一愣。

  「什麼?」

  「封住傷口!」

  俞世禾聲音比剛才急了許多,「快!」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他說得太篤定,根本不像只是猜測。

  那弟子下意識聽從,立即以靈力封住傷口。

  幾乎同時,一滴已經濺出的鮮血落在地面。


  嗡——

  原本被落葉覆蓋的泥土下,突然亮起一道極淡紅光。

  所有人神色瞬間變了。

  「有陣!」

  負責護住俞世禾的弟子猛地低頭。

  下一刻,他一劍掃開地面枯葉,紅色紋路一點點露了出來。

  不是一處,是大片。

  密密麻麻的陣紋竟早就藏在他們腳下,只是顏色極淡,又被山中潮濕泥土遮蓋,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而那滴血落下的位置,恰好點亮了其中一角。

  玄甲獸像是突然受了什麼刺激,仰頭髮出痛苦嘶吼,額頭紅紋越發刺目。

  「退!」蕭驚亦立刻開口,所有人同時後撤。

  幾乎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瞬間。

  轟——!

  地面驟然炸開,數十道血色尖刺從陣紋中沖天而起。

  若是再慢半步,剛才站在那裡的幾人恐怕都會被直接貫穿。

  俞世禾臉色微微發白。

  不是被嚇的,而是在那些血色陣紋亮起時,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了許多十分混亂的畫面。

  紅色。

  很多紅色。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在哭。

  還有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站在巨大陣法中央。

  那個人似乎在說什麼。

  「……不能用活血……」

  「陣會醒……」

  畫面轉瞬即逝,俞世禾按住太陽穴。

  「俞世禾。」

  蕭驚亦的聲音已經近在耳邊。

  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蕭驚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他身邊。

  「頭疼?」

  「有一點。」

  「又想起東西了?」

  俞世禾猶豫一下。

  「算是。」

  蕭驚亦沒有繼續問,只是站到了他前面。

  與此同時,其餘弟子已經迅速重新布陣。

  「師兄,這下面確實有東西。」

  一名擅長陣法的弟子半蹲在地上,臉色越來越凝重。

  「不是天然陣法。」

  「有人布過陣。」

  「而且時間至少在百年以上。」

  蕭驚亦視線落向俞世禾。

  「你剛才怎麼知道不能讓血落地?」

  來了。

  俞世禾自己也想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他身上,空氣一時有些安靜。

  俞世禾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實話。

  「我不知道。」

  那名陣修明顯愣了,「可你剛才——」

  「就是突然覺得不能讓血落下去。」

  俞世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不知情的模樣道:「像有人提前把答案塞進這裡。」

  他說得輕鬆,可沒人真的輕鬆得起來。

  一個沒有修為、失去記憶的凡人,卻在所有修士都沒看出陣法的時候,提前知道了血會觸發陣紋。

  怎麼想都不正常。

  蕭驚亦卻沒有表現出懷疑,只問:「還想起什麼?」

  俞世禾看向地上血陣。

  「兩個字。」

  「什麼?」

  「血引。」

  那名陣修臉色瞬間變了。

  「你確定?」

  俞世禾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意外。

  「這個名字有問題?」

  陣修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蕭驚亦。

  「師兄。」

  「我曾在宗門殘卷里看見過類似記載。」


  「血引不是具體某一種陣法,而是一類禁陣的統稱。」

  「以活血為引,以神魂為祭。」

  俞世禾眉心輕輕一跳。

  以神魂為祭。

  這幾個字莫名讓他有些不舒服。

  「後來呢?」

  那弟子搖頭。

  「殘卷已經缺失大半。」

  「只記載這種陣法早在千年前就被列為禁術。」

  千年前。

  又是千年前。

  俞世禾忽然發現,自己最近好像和「千年前」這三個字格外有緣。

  昨夜夢裡不認識的人,現在又是千年前的陣。

  他要是真和這些東西沒有關係,未免巧得有些過頭。

  【宿主。】

  002突然出聲,俞世禾下意識在心裡應了一聲。

  「怎麼?」

  【建議暫時不要繼續回憶。】

  這一次竟然不是權限不足,俞世禾微微一頓。

  「為什麼?」

  【宿主神魂當前存在輕微不穩定。】

  【過度刺激可能引發昏厥。】

  「會死嗎?」

  【目前不會。】

  「那還好。」

  002:「……」

  俞世禾已經開始覺得自己對死亡的標準有點太寬鬆,只要不死,好像都能接受。

  他收回思緒。

  前方玄甲獸的狀態卻越來越不對。

  它沒有繼續攻擊,反而站在陣紋邊緣不斷喘息。

  額頭血線向下蔓延,逐漸覆蓋整張獸臉。

  看起來不像被操控。

  更像……

  痛苦。

  俞世禾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它是不是也不想攻擊人?」

  一名弟子皺眉。

  「妖獸本就凶性重。」

  「可它剛才第一次撲過來的時候。」

  俞世禾回想了一下。

  「是不是一直在避開那片陣?」

  眾人一愣。

  蕭驚亦最先反應過來,當即看向玄甲獸腳下。

  確實。

  從剛才開始,這隻妖獸每一次移動都看似混亂,可實際上始終圍繞著血陣邊緣。

  即便被逼退,也沒有真正踩入中央。

  像本能地畏懼那裡。

  蕭驚亦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它不是從山裡出來傷人的。」

  俞世禾接了一句,「更像是被趕出來的。」

  說完,兩個人同時看向密林深處。

  那裡依舊一片昏暗,安靜得令人不舒服。

  如果連三階玄甲獸都在害怕裡面的東西……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

  就在這時。

  玄甲獸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吼。

  它額頭紅紋徹底亮起,全身鱗甲縫隙間開始滲出血。

  「不好!」

  陣修弟子臉色驟變,「陣法在吸它的血!」

  玄甲獸瘋狂掙扎。

  龐大身體不斷撞向周圍樹木,像想擺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俞世禾心口忽然一緊,腦海里那個模糊聲音再次出現。

  ——斷引。

  ——先斷血引。

  「額頭!」

  俞世禾猛地抬頭,「蕭仙長,斬它額頭那道紋!」

  話音剛落。

  其餘人都愣了一瞬。

  只有蕭驚亦沒有問為什麼。


  他出劍了。

  劍光幾乎與俞世禾聲音同時掠出,快得像他根本沒有懷疑過這句話。

  錚——!

  雪白劍芒精準斬過玄甲獸額頭。

  那道暗紅紋路應聲斷裂。

  啪。

  像有什麼無形絲線突然崩開,玄甲獸全身劇烈一震。

  下一刻。

  原本猩紅的雙眼竟一點一點恢復了正常。

  它踉蹌兩步,龐大的身體轟然倒下。卻沒有死,只是重重喘息。

  地面血陣也在那道紅紋斷開的瞬間迅速暗了下去,一切重新歸於寂靜。

  俞世禾鬆了口氣,緊接著才反應過來。

  自己剛才又說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斷引。

  他為什麼會知道?

  那名陣修已經徹底看傻了。

  「俞公子……」

  「你以前真的沒有修為?」

  俞世禾很誠實,「我不知道。」

  「那你會陣法?」

  「不知道。」

  「你剛才怎麼知道斬斷血紋能停陣?」

  「……」

  俞世禾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個我也不知道。」

  陣修:「……」

  一句話三個不知道,可偏偏每一次他說出來的話都對。

  俞世禾自己也覺得有點離譜,他下意識看向蕭驚亦。

  和其他人不同,蕭驚亦沒有追問,只是將劍收回劍鞘,朝他走來。

  「頭還疼嗎?」

  俞世禾一怔。

  「你不問我為什麼知道?」

  「你若知道,就不會說不知道。」

  很平靜的一句話。

  俞世禾卻忽然安靜了。

  他看著蕭驚亦。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點因為自己越來越異常而生出的煩躁,竟然莫名散了一些。

  「你就這麼信我?」

  蕭驚亦停在他面前。

  「嗯。」

  「萬一我騙你?」

  「你沒有。」

  「為什麼?」

  蕭驚亦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

  「感覺。」

  俞世禾沒忍住笑了。

  「蕭仙長。」

  「嗯?」

  「你這個理由和我剛才知道血陣差不多。」

  「都不太講道理。」

  蕭驚亦看了他一眼。

  「有用即可。」

  「……」

  俞世禾發現自己竟然被說服了。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不遠處,那隻玄甲獸慢慢恢復了一些力氣。

  它勉強撐起身體。

  幾名弟子立刻戒備。

  可這一次它沒有攻擊,只是看了眾人一眼,最後視線停在俞世禾身上。

  俞世禾愣住。

  玄甲獸那雙原本兇狠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沒有多少敵意。

  反而有一種很奇怪的……

  遲疑。

  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忽然低下了頭,額頭幾乎貼近地面,像某種極其古老的臣服禮。

  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

  俞世禾:「……」

  他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玄甲獸的頭也跟著偏了一點,依舊對著他。

  俞世禾又往另一邊移,它再次跟過去。


  「……」

  好吧。

  確實是他。

  那名陣修的表情已經徹底從震驚變成茫然。

  「妖獸……為什麼向你行禮?」

  俞世禾也想問。

  他低頭看著玄甲獸。

  「我們以前認識?」

  玄甲獸當然不會說話,只是伏得更低。

  俞世禾莫名有些頭皮發麻。

  今天的事情已經從「不太正常」逐漸發展到「非常不正常」。

  002卻安靜得出奇。

  他在心裡問:「你不解釋一下?」

  片刻後。

  系統只回了四個字。

  【無法解析。】

  「……」

  行吧。

  已經猜到了。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玄甲獸身上時。

  蕭驚亦忽然抬頭。

  「誰?」

  長劍瞬間出鞘。

  劍氣直斬密林。

  轟——!

  大片樹木被從中劈開。

  一道黑影從遠處一閃而過,速度極快,幾乎眨眼便消失在林間。

  「有人!」

  幾名弟子立即追上。

  「別追。」蕭驚亦冷聲開口。

  眾人腳步同時停住。

  林中情況不明,對方又明顯是故意引他們過去。現在追進去未必是好事。

  俞世禾看著黑影消失的位置。

  那裡只剩下幾片緩緩落下的樹葉。

  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個人影出現的一瞬間,他胸口那股牽引感突然重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

  很輕。

  卻格外清晰。

  片刻後。

  一名弟子忽然在被劍氣劈開的樹根下發現了什麼。

  「師兄。」

  「這裡有東西。」

  眾人走過去,只見那泥土中埋著半截黑色石碑,表面已經被青苔覆蓋。

  陣修弟子抬手清理乾淨。

  石碑中央,慢慢露出一道極其古老的紋樣。

  像雲,又像某種展開的羽翼。

  俞世禾看見那道紋樣的一瞬呼吸突然停了一下。

  他認識。

  這一次,不再只是模糊的熟悉感,而是一個極其清晰的念頭。

  這個東西……

  屬於他。

  「俞世禾?」

  蕭驚亦察覺到他的異樣。

  但俞世禾沒有回答,只是充耳不聞盯著石碑。

  腦海里像有什麼聲音隔著極遠的歲月響起。

  很輕。

  很模糊。

  卻喊得無比清楚。

  「世禾。」

  下一瞬。

  石碑上的古老紋樣亮了。

  淡金色光芒從紋路中心緩緩蔓延。

  所有人都愣住。

  而俞世禾腕間,也在同一時刻浮現出一道一模一樣的金色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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