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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別救我

2026-09-17 23:56:39 作者: 哈密瓜超瓜

  ——別救我。

  那三個字很淺。

  若不是俞世禾剛才伸手擦去了表面的塵土,甚至很難發現它們藏在那行警告下面。

  石室里一時沒人說話。

  俞世禾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

  奇怪的是,比起前面那句明確寫著他名字的「若世禾至此,不可入陣」,真正讓他覺得不舒服的,反而是這一句。

  別救我。

  像有人早就知道他會來。

  也知道他來了以後,一定會做什麼,所以才特意留下這三個字。

  俞世禾下意識伸出手。

  「別碰。」

  手腕被蕭驚亦握住,俞世禾動作一頓,轉頭看過去。

  「我只是想看看。」

  「剛才石碑已經讓你出現印記。」

  蕭驚亦沒有鬆手,「這裡的東西不確定是否安全。」

  俞世禾低頭看了眼兩人的手。

  行。

  很有道理。

  他乖乖收回手,「那不碰。」

  蕭驚亦這才鬆開。

  旁邊那名陣修已經蹲下身,取出一枚照影石,將牆面上的文字完整記錄下來。

  他觀察許久,忽然皺眉。

  「有些奇怪。」

  「哪裡?」

  「這三句話不像同一時間留下的。」

  俞世禾神色微動。

  陣修指向最上方。

  

  「前兩句——『不可取活人血』和『不可喚魂』,刻痕最舊,至少已經有數百年。」

  「下面那句『若世禾至此,不可入陣』稍晚一些。」

  「至於……」

  他的手指停在最後三個字上。

  「『別救我』,應該是最後留下的。」

  俞世禾問:「能看出相差多久嗎?」

  「很難。」

  「這裡靈氣隔絕,石材又特殊,只能判斷先後。」

  陣修站起身。

  「不過有一點很確定。」

  「留下這句話的人,曾經在這裡待過很久。」

  他說著指向牆角。

  那裡乍看之下只有一些雜亂劃痕。

  仔細觀察才會發現,同樣的幾道痕跡被人反覆描刻過。

  一遍。

  兩遍。

  很多遍。

  像某個人在漫長的等待中,只能靠這種方式確認時間仍在流動。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點。

  「這裡不是普通遺蹟。」蕭驚亦道。

  陣修點頭接上,「更像是……」

  他遲疑片刻。

  「有人曾經被困在這裡。」

  這句話讓俞世禾莫名想起昨夜的夢。

  漫天大雪。

  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得很遠。

  他說——

  不要再救所有人了。這一次,換別人救你。

  現在這裡又有人給他留下——

  別救我。

  是不是有點太巧?

  俞世禾抬頭重新看向牆面。

  如果這些字真的是寫給他的,那麼留下它的人究竟是誰?

  又為什麼會如此篤定,他看見對方被困以後一定會去救?

  「俞世禾。」

  蕭驚亦忽然叫他。

  「嗯?」

  「別想了。」

  俞世禾微怔。

  蕭驚亦看著他的臉。

  「你臉色不好。」

  俞世禾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頭疼了。


  不算嚴重,只是眉心深處一陣陣發脹。像有什麼東西試圖從封閉的記憶里掙出來。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確實有一點。」

  「出去。」

  蕭驚亦說得很乾脆。

  「現在?」

  「嗯。」

  「可這裡還沒查完。」

  「他們會查。」

  蕭驚亦側頭看向同行幾名弟子,「先記錄,不要觸碰石室內任何東西。」

  「是。」

  俞世禾看了看那些人,又看看蕭驚亦。

  「那我呢?」

  「休息。」

  「……」

  他忽然發現自從認識蕭驚亦以後,自己聽得最多的詞好像就是養傷和休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碰一下就碎的瓷器。

  可頭確實越來越沉。

  俞世禾沒再逞強。

  「行。」

  「出去。」

  他剛轉身,腳步卻突然停住。

  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響起一道聲音。

  不是002,也不是石室里任何一個人。

  「走。」

  那道聲音很年輕,卻嘶啞得厲害。

  俞世禾猛地回頭,但身後空空蕩蕩。

  「怎麼了?」蕭驚亦立即看向他。

  俞世禾沒有回答,因為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斷斷續續,像隔著極厚的水面傳來。

  「別回頭……」

  「這裡我來……」

  「你走。」

  眼前石室忽然晃了一下。

  牆。

  石桌。

  身邊所有人都在剎那間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灼熱得幾乎燒紅整片天空。

  有人推了他一把。

  俞世禾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看見一隻滿是鮮血的手。

  那隻手正死死抓著他的衣袖。

  「別救我。」

  聲音近得就在耳邊。

  「俞世禾。」

  「你已經救得夠多了。」

  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俞世禾呼吸一滯。

  下一秒,畫面轟然破碎。

  他腳下一軟,身體失去平衡前,一隻手已經從後面扣住他的肩背。

  「俞世禾!」

  聲音驟然清晰。

  俞世禾睜開眼,入目是蕭驚亦緊皺的眉。

  他愣了幾息,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在對方身上。

  蕭驚亦一隻手扶著他的肩,另一隻手扣著他的手臂,將人穩穩撐住。

  「能聽見嗎?」

  「能。」

  俞世禾緩了口氣。

  「就是突然……」話沒說完,額頭便傳來一點溫熱觸感。是蕭驚亦抬手碰了一下。

  沒有發熱,可臉色比剛才明顯更白。

  「出去再說。」

  這次完全沒有商量餘地。

  俞世禾也沒反對。

  他借著蕭驚亦的力站穩,「我自己能走。」

  蕭驚亦看了他一眼,手卻沒松。

  俞世禾低頭妥協。

  行吧。

  看來可信度不高,他索性不掙了。

  直到出了石室,胸口那股沉悶感才逐漸散去。

  蕭驚亦讓他在石階旁坐下。

  「看見什麼了?」

  俞世禾安靜片刻。

  「火。」

  「還有一個人。」


  「是誰?」

  「不知道。」

  他靠著石壁,仔細回憶剛才一閃而過的畫面。

  越想卻越模糊。

  只能確定那個人認識自己。

  並且……

  「他說我已經救得夠多了。」俞世禾低聲道。

  蕭驚亦眸色微變。

  這和昨夜的夢幾乎是同一個意思。

  不要再救所有人。

  別救我。

  連續兩次。

  都在勸俞世禾不要救人。

  蕭驚亦忽然問:「你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做?」

  俞世禾抬頭。

  「什麼?」

  「救人。」

  「……」

  俞世禾被問住了。

  他哪裡知道。

  不過仔細一想,如果那些夢和幻象都是真的,好像確實有這個可能。

  「應該吧。」

  他笑了笑,「聽起來以前的我還挺熱心。」

  蕭驚亦卻沒有笑,「未必是好事。」

  俞世禾有些意外。

  「救人還不是好事?」

  「要看代價。」

  很簡單的一句話,俞世禾嘴角那點笑意卻停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那道貫穿胸口的傷,想起來自己醒時已經躺在棺材裡。

  既然傷口足以致命。

  那他以前……

  到底是怎麼死的?

  因為救人?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出來。

  俞世禾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靠回石壁。

  「那看來以前的我確實不怎麼惜命。」

  蕭驚亦皺眉。

  「別用這種語氣說自己。」

  「什麼語氣?」

  「像在說別人的事。」

  俞世禾一怔。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對現在的他來說,那個擁有過去、認識那些人、留下這麼多秘密的「俞世禾」,確實更像另一個人。

  他什麼都不記得,自然很難真正將那個人的經歷當成自己。

  蕭驚亦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繼續追問。

  過了一會兒才道:「無論以前發生過什麼。」

  「現在不記得,就不要勉強。」

  「慢慢來。」

  俞世禾看著他。

  「蕭仙長。」

  「嗯?」

  「你安慰人的時候,話好像會多一點。」

  蕭驚亦:「……」

  氣氛一下就輕了。

  俞世禾忍不住開口笑,「真的。」

  「平時想讓你多說幾個字還挺難。」

  蕭驚亦轉開視線。

  「休息。」

  又變回兩個字了。俞世禾笑得更明顯,「好。」

  這一次002始終沒有跳出來提醒什麼情緒波動。

  俞世禾也沒問。

  有些東西如果每一次都變成一個數字,反而沒什麼意思。

  ——

  半個時辰後,石室里的記錄基本完成。陣修弟子帶著幾塊拓印出來。

  「裡面沒有發現出口。」

  「也沒有完整陣法。」

  「不過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

  他說著攤開掌心,是一小塊灰白色石片。邊緣極薄,像是從某件東西上崩下來的碎片。

  「這是在石桌底部發現的。」

  蕭驚亦伸手接過。


  石片入手冰涼。上面沒有靈力,只有一道極淺的刻痕。

  像半個字。

  俞世禾也湊近看了一眼。

  看不懂。

  「什麼字?」

  陣修搖頭。

  「只剩一半,無法辨認。」

  「但石片材質和外面的黑色石碑完全不同。」

  「應該是後來被人帶進來的。」

  蕭驚亦將石片收好。

  「帶回宗門。」

  「是。」

  眾人準備離開。

  臨走前,俞世禾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石室。

  牆上的字依舊安靜留在那裡。

  不要入陣。

  別救我。

  他忽然問:「那所謂的陣到底在哪?」

  陣修腳步停住。

  「暫時沒找到。」

  「可能已經毀了,也可能不在這裡。」

  俞世禾點頭,沒有再問。

  可從地下石道出來後,他腕間那道金色印記依舊沒有完全消失。

  很淡。

  卻始終指向青雲山更深處。

  像在告訴他那個陣還在。

  ——

  一行人重新回到玄甲獸所在的位置。

  那隻巨獸已經恢復不少。

  見俞世禾出來,依舊伏在原地,沒有表現出攻擊意圖。

  俞世禾走近幾步。

  「你還不走?」

  玄甲獸只是無聲的看著他,並未有任何動作。

  「我們又不抓你。」

  還是不動。

  俞世禾有點無奈,「你不會準備跟著我吧?」

  玄甲獸低低叫了一聲。

  「……」

  俞世禾回頭。

  「蕭仙長。」

  「嗯。」

  「太玄宗能養這麼大的東西嗎?」

  蕭驚亦:「不能。」

  拒絕得相當果斷。

  玄甲獸像是聽懂了,喉嚨里頓時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

  俞世禾沒忍住笑。

  「看來它不喜歡你。」

  蕭驚亦淡淡看過去。

  玄甲獸聲音立刻小了。

  俞世禾:「……」

  好吧也不是完全不怕。

  最後玄甲獸並沒有跟他們離開。

  它站在林邊看了俞世禾很久,才慢慢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臨走前還回了一次頭。

  俞世禾朝它揮揮手。

  「走吧。」

  巨獸低低叫了一聲,很快消失在樹林間。

  幾名弟子看得神色各異。

  卻已經沒人再追問為什麼一隻三階妖獸會對俞世禾如此親近。

  今日無法解釋的事情已經太多,再多一件,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

  眾人最終沒有繼續深入。

  地下石室與血引陣的出現已經遠遠超出普通妖獸傷人的範圍,最穩妥的做法是先將情況傳回宗門。

  回去前,陣修弟子重新檢查那塊黑色石碑。

  這一看,卻忽然發現了不對。

  「師兄。」

  「你過來看。」

  蕭驚亦走過去。

  俞世禾也跟著靠近。

  「又有東西?」

  陣修沒有回答,只是指向石碑後方一道十分不起眼的劃痕。

  那是一道劍痕。


  極細。

  幾乎已經和石頭本身的紋理融為一體。

  「之前石碑嵌在土裡,這一面看不到。」

  「剛才挪開後我才發現。」

  陣修以靈力輕輕覆上去,殘留在其中的氣息已經淡得近乎消失。

  可修劍之人仍舊能夠分辨出——

  這不是機關留下的痕跡。

  是劍。

  有人曾經在這裡出過劍。

  蕭驚亦伸手。

  指腹輕輕擦過那道痕跡。

  下一瞬。

  他動作停住了。

  俞世禾察覺到他的異常。

  「怎麼了?」

  蕭驚亦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道已經存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劍痕。

  神情一點點變了。

  冷。

  沉。

  還有一絲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困惑。

  旁邊弟子也嘗試感受了一下。

  很快皺眉。

  「好奇怪。」

  俞世禾問:「哪裡怪?」

  那弟子猶豫著看向蕭驚亦。

  「這道劍意已經殘缺得很厲害。」

  「但行劍方式……」

  他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

  蕭驚亦收回手。

  「說。」

  弟子只好硬著頭皮道:「和蕭師兄的劍意……很像。」

  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慢慢停住,四周也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看那道古老劍痕,又看向身旁的人。

  「這東西存在多久了?」

  陣修低聲道:「至少數百年。」

  俞世禾沒說話。

  蕭驚亦今年才二十二歲。

  可數百年前,有人在一塊認識俞世禾的石碑後,留下了一道與蕭驚亦幾乎一模一樣的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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