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陪他回來了。」
聞燼這句話落下，古殿裡一時安靜得過分。
俞世禾先看了看聞燼，又偏頭看向身旁的蕭驚亦。
蕭驚亦神色沒有明顯變化，握劍的手卻悄然收緊了些。
「你認識他？」俞世禾問。
聞燼沉默片刻，低聲道：「認識。」
「九百多年前？」
「……是。」
俞世禾眉心一跳。
很好，一個九百多年前認識自己的就算了，現在連蕭驚亦都有份。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我們以前到底在這裡幹過什麼？」
聞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回答。
俞世禾看見他頸側剛剛退下去的黑紋，立刻擺手：「算了，別說。」
他雖然好奇，還不至於為了一個答案看著別人吐血。
聞燼卻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俞世禾會這麼快放棄追問。
那雙泛紅的眼睛看了他許久，忽然低聲笑了一下：「您還是這樣。」
俞世禾一頓：「哪樣？」
「明明最想知道的是您。」
「最後先顧的卻總是別人。」
聞燼語氣很輕，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又是這樣。
畫像後面的人說，只要死的人夠多，他一定會出現。
聞燼也說，他以前總先顧別人。
所有人好像都比他更了解過去那個「俞世禾」。
可他自己聽著，卻莫名有些陌生。
蕭驚亦忽然開口：「過去不重要。」
俞世禾側眸，「嗯？」
蕭驚亦沒有看聞燼，只垂眼看他：「你現在不記得，就先不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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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燼神色微動，「你倒是……」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
蕭驚亦抬眼：「什麼？」
聞燼看了他很久，最後卻搖頭：「沒什麼。」
明顯有東西沒說，俞世禾看得出來，蕭驚亦自然也看得出來。
但兩個人都沒有繼續逼問。
溫長老在旁邊檢查鎖鏈許久，終於起身：「先想辦法救人。」
俞世禾立刻看過去：「能解？」
「普通方法不行。」
溫長老抬手指向聞燼身後的黑色石柱，「鎖鏈力量不在鏈上，而在這根鎮魂柱里。」
「毀掉石柱？」
「你可以試試，然後看他和柱子誰先碎。」
俞世禾：「……」
當他沒問。
溫長老冷哼一聲：「這東西被人改過。原本應該是鎮壓神魂，如今卻變成了以神魂供養某種東西。」
蕭驚亦眉心微蹙：「供養什麼？」
溫長老還沒回答，聞燼臉色卻驟然一變。
「出去。」
眾人同時看向他。
「現在就出去！」
聞燼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慌亂，鎖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他醒了。」
俞世禾心下一沉：「誰？」
轟——！
古殿深處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所有長明燈同時熄滅，黑暗幾乎瞬間吞沒整座大殿。
蕭驚亦一把扣住俞世禾的手臂，將人帶到身後。
「別動。」
「我沒動。」
俞世禾剛說完，腳下白玉磚忽然裂開一道黑縫，一股極冷的氣息從地下湧出。
不是靈氣，更像某種腐朽了太久的神魂力量。
002的聲音驟然響起。
【警告！】
【檢測到高危未知神魂體。】
【建議宿主立即撤離。】
俞世禾：「能走早走了。」
【……】
系統難得被噎了一下。
下一刻，古殿最深處忽然亮起兩點暗紅色光芒。
像一雙眼睛。
「俞世禾……」
聲音從地下傳來，沉得讓人耳膜發疼。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聞燼臉色慘白：「別回答他！」
俞世禾自然沒準備回答，可那道聲音顯然也不需要。
「九百七十六年。」
「我等了你九百七十六年。」
黑色霧氣從裂縫中不斷湧出，沿著地面緩慢蔓延。
聞燼身上的銀色鎖鏈同時亮起，他猛地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強行扯回石柱。
「咳——！」
鮮血順著唇角落下，俞世禾下意識往前。
蕭驚亦立即將他攔住：「別過去。」
「鎖鏈在抽他的神魂。」
「我知道。」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
蕭驚亦看著他：「所以你想做什麼？」
俞世禾一頓。
他確實還不知道，只是看到聞燼那麼痛苦，身體就先動了。
這種下意識的反應讓他自己都有些煩躁。
蕭驚亦似乎看出來了，聲音反而放輕一點：「先看清楚，再救。」
俞世禾怔了怔。
「不是不讓你救，是別拿自己去換。」
這一句讓他徹底安靜下來。
聞燼卻突然抬頭：「對。」
他疼得聲音都在發抖，卻還是死死看著俞世禾：「這次聽他的。」
「別過來。」
俞世禾抿緊唇。
就在這時，002忽然道：【檢測到鎮魂鏈核心。】
俞世禾眼神一亮：「在哪？」
【並非石柱。】
【核心位於地下神魂體。】
「也就是說，只要斷掉它和聞燼的聯繫，鎖鏈就會失效？」
【理論成立。】
俞世禾立刻抬頭：「蕭驚亦。」
這還是他清醒狀態下少有的直接叫名字。
蕭驚亦明顯停了一瞬，卻很快看向他：「說。」
俞世禾指向石柱後方那道最深的裂縫：「下面才是鎖鏈真正的核心。」
「能斬嗎？」
蕭驚亦沒有問他怎麼知道，只依言抬起劍。
「能。」
聞燼卻猛地變了臉色：「等等！」
已經遲了。
劍意沖天而起，蕭驚亦一劍斬向地面。
轟——！
整座古殿劇烈震動。
黑色裂縫被劍光硬生生撕開，下面卻沒有泥土，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隻蒼白得不似活人的手緩緩伸了出來。
他五指扣住裂縫邊緣。
隨即，一個披著殘破黑袍的人影從深淵中一點點抬起頭。
那張臉已經腐朽大半，唯獨一雙眼睛仍舊清醒。
它先看向俞世禾，隨後目光緩緩移到蕭驚亦身上，忽然笑了。
「真有意思。」
「一個忘了。」
「一個也不記得。」
蕭驚亦眉眼冷下：「什麼意思？」
黑影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兩人，笑意越來越深。
「俞世禾。」
「你還敢站在他身邊？」
聞燼厲聲呵道：「閉嘴！」
黑影卻已經輕聲笑了出來，「看來你真的什麼都忘了。」
它抬起手指向蕭驚亦。
「那你還記不記得——」
「你胸口那一劍。」
「是誰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