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胸口那一劍，是誰刺的？」
黑影話音落下，古殿裡像是陡然靜了一瞬。
俞世禾下意識低頭。
隔著衣料，他當然看不見那道貫穿胸口的舊傷，可那一刻，傷口所在的位置卻莫名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很輕。
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忽略。
蕭驚亦顯然也看見了他的動作，握劍的手驟然收緊。
「別聽它的。」
俞世禾抬眼，蕭驚亦站在他前面，側臉冷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可下頜繃得太緊，連握劍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他在緊張。
不是怕那東西，是在怕俞世禾信。
黑影卻像故意等著這一刻，低低笑出了聲。
「怎麼？」
「你也怕他想起來？」
「閉嘴。」蕭驚亦聲音冷得發沉。
「為什麼要閉嘴？」
黑影從裂縫中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腐朽指尖指向俞世禾胸口，「他身上那道傷，不是假的。」
俞世禾沒說話。
黑影繼續道：「一劍穿心。」
「劍意乾淨，入體三寸後才爆開，連神魂都險些一起碎掉。」
「這麼熟悉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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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蕭驚亦，笑意越發惡劣。
「你不會認不出來吧？」
蕭驚亦眸色徹底沉下，下一瞬，雪白劍光驟然劈出。
轟——！
黑影肩側瞬間被斬去大半，腐朽身體化作大片黑霧散開。
可那些霧很快又重新聚攏。
「惱羞成怒？」
「還是不敢讓他知道？」
黑影笑得越來越明顯。
俞世禾眉頭皺起：「你很吵。」
黑影動作一頓。
大概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俞世禾抬手揉了揉胸口，神色說不上輕鬆，卻也沒有對方期待中的驚疑。
「說來說去就一句。」
「你想告訴我，這傷是蕭驚亦留下的。」
「然後呢？」
黑影眯起眼：「你不信？」
「我不知道。」
俞世禾回答得很坦然，「以前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你現在隨便編個故事，我也沒辦法立刻證明真假。」
「但有一件事我能確定。」
他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蕭驚亦也在看他，那雙眼睛比平時更沉。
俞世禾忽然笑了下：「現在的蕭驚亦救了我很多次。」
「青雲鎮一次。」
「青雲山不知道幾次。」
「剛才又算一次。」
他說著，低頭看了眼自己已經空掉的腰側。
「連護符都是他的。」
黑影冷冷道：「所以你就信他？」
「嗯。」俞世禾答得很快，快得連蕭驚亦都怔了一瞬。
「至少我信現在站在我旁邊的這個。」
古殿裡一時沒人說話。
聞燼看著俞世禾，眼底情緒複雜得厲害。
黑影臉上的笑卻一點點淡了。
「現在？」
他似乎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發出一聲嗤笑，「你以為人真的會變？」
「會不會我不知道。」
俞世禾抬眼，「但我更願意相信自己看見的。」
「而不是一個躲在地底九百多年，第一句話就開始挑撥離間的東西。」
黑影：「……」
溫長老在旁邊輕咳了一聲。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俞世禾還想繼續，卻忽然覺得手腕一緊。
他低頭看去，見蕭驚亦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並不重，沒有很用力，只是指腹貼著腕骨，像在確認他是真的站在這裡。
俞世禾眨了下眼：「怎麼？」
蕭驚亦沉默兩息，才低聲道：「以後別這麼容易信人。」
「……」俞世禾差點氣笑。
「我剛替你說完話。」
「就是因為這樣。」
「那我現在改口？」
蕭驚亦看了他一眼，「不行。」
俞世禾：「……」
行。
便宜全讓他占了。
黑影顯然沒興趣繼續看他們說話，周身黑霧驟然暴漲。
「既然不信。」
「那就自己看。」
話音落下，它猛地抬手，一縷黑氣直衝俞世禾眉心。
「俞世禾！」
蕭驚亦一劍斬去。
黑氣卻在半空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碎片。
其中一片擦過俞世禾臉側，眼前景象瞬間變了。
血，又是漫天的血。
似乎是他跪在一片破碎的白玉地面上，胸口被人貫穿——插著一柄劍，劍鋒從心口穿出。
鮮血順著劍刃一滴一滴往下落。
俞世禾呼吸驟然停住。
有人站在他面前，白衣已經被血染紅大半。
細看，那握劍的手竟還在發抖。
俞世禾努力抬頭想要看清，於是那張臉一點點變得清晰。
蕭驚亦？
真的是他。
畫面中的蕭驚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眶發紅，像連呼吸都快停了。
可那洞穿胸口的利器，仍舊在他手裡。
下一瞬，畫面里的俞世禾忽然抬手。
不是推開劍，而是握住蕭驚亦的手腕。
嘴唇動了動，像說了什麼。
俞世禾卻聽不見。
「看見了嗎？」
黑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是他……是他殺了你。」
「你還信嗎？」
俞世禾死死盯著那幅畫面，胸口的疼越來越明顯。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最在意的不是那柄劍，而是蕭驚亦的表情。
不像殺人。
更像……快要瘋了。
「俞世禾！」
熟悉的聲音猛地撕開幻境，眼前血色驟然碎裂。
俞世禾踉蹌半步，重新撞進蕭驚亦懷裡。
對方一手扣住他的肩，一手護在他後頸，眉眼間罕見地帶著慌亂。
「看著我。」
俞世禾緩了兩息。
「我在看。」
「看見什麼了？」
俞世禾沒有馬上回答，他盯著蕭驚亦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
指尖輕輕碰了碰對方握劍的手，揚了揚嘴角，「你在抖。」
蕭驚亦動作一僵。
俞世禾輕聲道：「幻境裡也是。」
蕭驚亦聞言眸色驟沉。
聞燼臉色卻突然變了：「你看見了？」
「嗯。」
「看見多少？」
「一把劍。」
俞世禾頓了一下，「還有他。」
聞燼呼吸明顯亂了一瞬。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俞世禾抬眼：「你知道？」
聞燼嘴唇動了動，頸側黑紋卻再次緩慢浮現，他只能硬生生停下。
黑影在遠處笑了。
「當然不是。」
「真相比這個更有意思。」
俞世禾卻忽然沒了繼續問的興趣，「那就以後再說。」
黑影一頓。
「你不想知道？」
「想。」
他看了眼聞燼已經重新浮現黑紋的脖頸，又看向蕭驚亦始終沒鬆開的手。
「反正過去已經發生了。」
「我現在更想先把眼前這個麻煩解決。」
下一刻，002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完成。】
【剛才影像存在人為截取痕跡。】
俞世禾眼神一動。
「意思是？」
【內容並非完全虛假。】
【但關鍵前後信息被人為刪除。】
果然。
俞世禾唇角慢慢揚起一點，他抬頭看向黑影。
「差點忘了告訴你。」
「我還有個系統。」
黑影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徹底僵住，俞世禾看得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002說，你剛才那段東西——」
「沒放全。」
黑影周身黑霧猛地一震。
聞燼卻突然笑了。
哪怕臉色蒼白，眼底也終於多了幾分真正的輕鬆。
「我就知道……」
「您還是沒那麼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