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燼這一笑，黑影周身的霧氣明顯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古殿裡驟然響起鎖鏈震動的聲音。
嘩啦——！
聞燼臉色猛地一白，四肢上的銀鏈驟然繃緊，像是故意懲罰他方才那句話。黑色紋路順著鎖鏈一路爬上手臂，疼得他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俞世禾神色一變：「它在拿你出氣？」
聞燼咬緊牙關，還沒開口，黑影便先一步笑了。
「既然管不住嘴，總要吃點教訓。」
俞世禾眼底那點笑意徹底淡下去。
「你這人挺小氣。」
黑影眸光一冷：「你說什麼？」
「說你小氣。」
俞世禾語氣很平靜，「騙我沒騙成，就折騰一個被鎖了九百多年的人。」
「怎麼，覺得這樣比較有面子？」
溫長老眼皮狠狠一跳。
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激誰？
黑影顯然也被噎住了一瞬，隨即周身黑霧猛地暴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嘴硬得讓人討厭。」
「那看來我以前眼光也不怎麼樣。」
俞世禾抬眸，「居然認識你。」
「……」
蕭驚亦偏過臉，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俞世禾立刻捕捉到：「你是不是笑了？」
「沒有。」
「我看見了。」
「看錯了。」
俞世禾還想說什麼，聞燼卻忽然悶哼一聲。
原是鎖鏈已經勒進皮肉。
溫長老臉色一沉：「先救人！」
俞世禾神情瞬間認真下來。
剛才002已經確認，聞燼身上的鎮魂鏈並非真正以石柱為核心，而是連接著地下這個神魂體。
想救聞燼，必須先斷開二者之間的聯繫。
「002。」
【宿主。】
「能找到連接點嗎？」
【正在定位。】
一層極淡的金光從俞世禾眼底掠過，眼前景象隨之發生細微變化。
原本遍布古殿的黑霧裡，開始出現一根根幾乎透明的細線。
它們從聞燼身上的銀鏈延伸出去，最後全部匯聚到黑影體內。
一共四根。
可最深處，還有第五根。
不是連著四肢，而是從聞燼後心直接沒入黑影胸口。
俞世禾眉心一跳。
「找到了。」
蕭驚亦立即看向他：「哪裡？」
俞世禾指向黑影左胸：「那裡。」
黑影神色驟然一變。
就是這個反應。
俞世禾心裡立刻有數：「看來沒找錯。」
「蕭仙長。」
「嗯。」
「能斬嗎？」
蕭驚亦沒有立刻出劍，只問：「斬了以後，你確定聞燼不會出事？」
俞世禾微怔。他剛才只想著斷鏈，蕭驚亦卻先想到了這一層。
「002？」
【核心連接斷開後，鎮魂鏈會短暫失效。】
【但需要在三息內切斷聞燼神魂與鎖鏈的殘餘連接。】
「誰能做？」
【溫長老。】
俞世禾立刻轉頭：「溫長老，待會兒蕭仙長斬斷核心後，您有三息時間斷掉聞燼身上的殘餘魂鏈。」
溫長老沒有問他怎麼知道，只迅速掃過鎖鏈：「可以。」
黑影卻忽然笑了。
「你們真以為這麼簡單？」
他緩緩抬手，黑霧沿著地面瘋了一般朝眾人湧來。
「俞世禾。」
「你是不是忘了，這裡的東西——」
「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話音落下，古殿地面驟然亮起大片暗金色陣紋。
俞世禾瞳孔一縮。
金色陣紋。
002之前反覆警告過不能碰。
「後退！」
蕭驚亦幾乎同時察覺異常，一把扣住俞世禾的腰，將他帶離原地。
可那些陣紋像認得俞世禾一般，竟隨著他的位置不斷變化。
往左。
陣紋跟著往左。
後退。
金光便繼續逼近。
俞世禾：「……」
「它是不是有點黏人？」
蕭驚亦聲音發冷：「你還有心情說這個？」
「緩解一下氣氛。」
「沒必要。」
「哦。」
俞世禾這次閉嘴了。
黑影顯然沒打算給他們更多時間，抬手便朝聞燼一握。
銀鏈驟然收緊。
聞燼猛地弓下身體，一口血直接嗆了出來。
「聞燼！」
俞世禾腳步下意識一動，腰間的手卻驟然收緊。
蕭驚亦沒有看他，只盯著前方。
「你答應過什麼？」
俞世禾停住。
——不亂碰。
——不亂沖。
——有人求救，也先問他。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強行把那股本能壓了下去。
「我沒過去。」
蕭驚亦低聲道：「嗯。」
只一個字，俞世禾卻莫名聽出一點安撫。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那道連接黑影與聞燼的魂線。
「我給你指位置。」
「你斬。」
蕭驚亦垂眸看他：「信我？」
俞世禾一怔，隨即笑了。
「剛才不是才說過？」
「我信你。」
蕭驚亦眼底明顯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他鬆開俞世禾腰間的手，轉而將人往自己身後推了半步。
「那就看好。」
長劍出鞘。
錚——！
整座古殿的空氣像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黑影察覺到危險，黑霧瘋狂凝聚，幾乎將左胸完全遮住。
「你斬不到。」
俞世禾卻忽然開口：「往右三寸。」
蕭驚亦劍鋒一轉。
「下兩寸。」
黑影臉色驟變。
「現在！」
雪白劍光轟然落下。
砰——！
大片黑霧被劍意撕碎。
隱藏在其中的第五根魂線終於暴露出來。
細得幾乎看不見。
蕭驚亦卻沒有半分遲疑，一劍斬斷。
咔——！
黑影驟然發出一聲悽厲嘶吼。
「俞世禾——！」
與此同時，聞燼身上的四根鎖鏈全部黯淡。
「三息！」
溫長老早已準備好，烏木杖重重落地，青色靈光瞬間包裹聞燼。
第一息。
鎖鍊表面的黑紋開始剝落。
第二息。
銀鏈從聞燼四肢自行退出。
第三息——
最後一根鎖鏈猛地斷裂。
聞燼身體失去支撐，直直往前倒去。
俞世禾下意識伸手。
有人卻比他更快。
蕭驚亦一把將聞燼接住，隨後十分自然地遞給旁邊的溫長老。
俞世禾伸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蕭驚亦。
「你是不是防我防得有點過頭了？」
蕭驚亦收劍：「沒有。」
「我就是想扶一下。」
「我扶了。」
「……」
好有道理。
俞世禾竟然沒辦法反駁。
溫長老扶著聞燼，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還有空說話？那東西沒死。」
俞世禾立即轉頭。
果然，被斬斷魂線以後，黑影雖然虛弱了許多，卻沒有消失。
它半邊身體已經化成霧氣，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俞世禾。
裡面第一次沒有戲謔，只剩陰冷。
「你變了。」
俞世禾挑眉：「變聰明了？」
「你以前不會讓別人替你動手。」
這句話落下，俞世禾臉上的笑意微微停住。
黑影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以前的你，只會自己去死。」
古殿安靜了一瞬。
俞世禾還沒開口，身旁便傳來一道極冷的聲音。
「那他現在不會了。」
蕭驚亦握劍站在他身前，劍尖直指黑影。
「以後也不會。」
俞世禾望著那道白色背影，忽然安靜下來。
黑影卻像聽見了什麼極其可笑的話，低低笑了很久。
「蕭驚亦。」
「你憑什麼替他保證？」
蕭驚亦沒有回頭：「憑我會看著他。」
俞世禾睫毛輕輕一顫。
下一刻，黑影驟然崩散。
可徹底消失前，一句話仍舊從黑霧深處緩緩傳來。
「那你最好……」
「真的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