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他」指的是誰,幾乎不用猜。
蕭驚亦就在旁邊。
方才還說要等他睡了再走,現在倒好,人還沒躺下,麻煩先自己找上門了。
俞世禾剛想伸手去碰,手背就被人擋了一下。
「別碰。」
蕭驚亦已經先拿起那隻紙鶴。
紙面已經濕透,邊角還在往下滴水,些許血跡沾在上面顯得十分怪異。
蕭驚亦隔著一層靈力將它翻過來,背面果然藏著一道極淡的黑紋,和劍冢那枚引魂釘上的紋路一樣。
俞世禾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動作還挺快。」
白天才發現劍冢有問題,晚上就把信送到了他屋裡,像是生怕他們不知道這一切就是衝著蕭驚亦來的。
「明天不許去。」蕭驚亦把紙鶴放回桌上。
俞世禾看他一眼:「我還什麼都沒說。」
「你在想。」
「我想什麼了?」
「去。」
「……」
俞世禾本來還真沒決定,被他說得有些不服氣:「你現在連我心裡想什麼都管?」
「看得出來。」
「哪裡看出來的?」
蕭驚亦沒回答,只是把那張紙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俞世禾頓時明白了,這人現在連信都不準備給他碰。
「行,我不去。」
蕭驚亦動作停了一下。
俞世禾自然看見了,只是忍不住道:「怎麼,不信?」
「有一點。」
「……」
這就過分了。
「我最近真的很聽勸。」
「嗯。」
「你這個『嗯』聽起來也不像信。」
蕭驚亦終於抬頭:「那你準備怎麼辦?」
俞世禾安靜了會兒,這次沒再開玩笑。
「先查。」
他重新看向那隻紙鶴:「對方既然敢送進太玄宗,總得留下點東西。再說了,信上只讓我一個人去,又沒說去哪。」
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沒有地址和路線,只有一個時辰。像是篤定明日到了辰時,他們自然會知道該往哪裡走。
俞世禾在心裡叫002:「能查到紙鶴從哪來嗎?」
【正在解析。】
過了一會兒,002才道:【紙鶴上的追蹤術經過人為遮蔽,無法逆向定位。】
【檢測到活人血液。】
俞世禾皺了下眉,「誰的?」
【無法確認身份。】
【血液離體時間不足一個時辰。】
俞世禾臉上的那點輕鬆徹底沒了。
「這上面的血是剛留下的。」
蕭驚亦聽完,立刻取出傳訊符。
太玄宗這麼大,少一個人未必第一時間就能發現。可如果對方為了送這封信,已經抓了宗內弟子,那事情就不只是明天的約了。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沒過多久,溫長老親自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名執事弟子。
「北側巡山隊少了一個人。」
他說話時臉色很差,「叫林昭,鍊氣九層。半個時辰前換防時沒回來。」
俞世禾看了眼紙鶴上的血,時間對上了。
溫長老將一枚弟子名牌放到桌上:「本命印還亮著,人活著。」
至少是個好消息。
「對方想讓我去,為什麼抓的是太玄宗弟子?」俞世禾問。
「因為他們知道你會管。」
聞燼沒有來,這話是蕭驚亦說的。
俞世禾一下安靜了。
確實,那些人對他了解得讓人生煩。槐溪村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只要手裡捏著活人,他們似乎就從來不擔心俞世禾會不會往前走。
溫長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明日你不能去。」
「我知道。」
「真知道?」
俞世禾有些無奈:「怎麼現在誰都不信我?」
溫長老冷哼:「因為你有前科。」
「……」
好的,沒話說。
蕭驚亦坐在桌邊,從剛才開始一直在研究那道黑紋。沒有劍在手,他身上的氣勢倒沒少多少,只是右手偶爾會習慣性碰一下腰側。
第二次落空時,俞世禾沒忍住看了一眼。
「很不習慣?」
「還好。」
「那你剛才摸了兩次。」
蕭驚亦悄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俞世禾本來只是隨口一句,見他真停了,反而笑了:「我又沒說你不能想它。」
「你觀察得很仔細。」
「彼此彼此。」
兩人這邊說著,溫長老已經把紙鶴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這不是普通傳訊術。」
俞世禾走過去:「看出什麼了?」
「有人在裡面留了第二道術。」
溫長老抬手一點,紙鶴腹部立刻浮出一道極細的血線。
那根線像活的一樣,順著紙面爬了幾寸,最後直直指向俞世禾。
蕭驚亦伸手便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後,動作快得俞世禾都沒反應過來。
「它又不咬人。」
「站著。」
「……」
行。
現在這人沒有劍,管人的本事倒一點沒少。
溫長老看了他們一眼,沒理會,只繼續道:「這是尋氣術。只要俞世禾離開太玄宗護山陣,它就會開始指路。」
「所以他們不是沒寫地點。」俞世禾探出一點頭,「是等我出去以後,再帶我過去。」
「差不多。」
這樣就更麻煩了。
如果不用這隻紙鶴,他們就找不到林昭。用了,就等於按照對方安排好的路走。
溫長老沉吟片刻:「明日老夫帶人暗中跟著。」
「不行。」這次是俞世禾和蕭驚亦一起說的,兩個人同時停了看了對方一眼。
溫長老額角明顯跳了跳:「你們又怎麼了?」
俞世禾先解釋:「對方既然能把東西埋進劍冢,還能摸清楚巡山換防的時間,未必不知道我們會派人跟著。要是真這麼容易,他們就不會特意強調『一個人』。」
蕭驚亦點頭:「會拿林昭的命試。」
溫長老聽完倒是罕見的沒反駁。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俞世禾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邊輕輕敲著。
他當然想救人。但這一次,他不準備自己往陷阱里跳。
過了片刻,他忽然問:「如果不用人呢?」
溫長老看他:「什麼意思?」
「他們要的是我的氣息。」
俞世禾拿起腰間那枚剛修好的護符晃了晃,「又沒說一定得是我本人。」
蕭驚亦已經明白了:「替身傀儡。」
「能做嗎?」
溫長老想了想:「騙尋氣術不難,騙布陣的人未必容易。」
「那就先騙一段。」
俞世禾笑了下,「至少看看他們到底把人藏在哪。」
蕭驚亦卻沒馬上贊同。
「有問題?」
「如果被發現,他們定然會換地方。」
「所以得快。」
俞世禾偏頭看他,「而且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他們想逼你拔劍。」他伸手在桌上的紙鶴旁輕輕點了一下,「那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能去。」
蕭驚亦看著他道:「你也不去?」
「不去。」
「確定?」
「蕭仙長。」
俞世禾被他問得有些想笑,「我在你這裡到底有多不可信?」
蕭驚亦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是不信你。」
「那是什麼?」
「怕你臨時改主意。」
俞世禾怔了一下。
這句話說得太平常,他一時反倒不知道怎麼接。
最後只能靠回椅子上。
「那你明天看緊點。」
「嗯。」
「我真往外跑,你就攔。」
蕭驚亦這次應得很快,「好。」
話音剛落,桌上的紙鶴忽然動了一下,在場幾人同時低頭看去。
原本只有一行字的紙面上,竟又慢慢滲出新的血跡。
一筆一畫,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正在重新寫字。
——俞世禾。
——別讓他跟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那隻紙鶴忽然燒了起來。
竟是自燃?
火也是黑的。
俞世禾還沒來得及看清,紙鶴已經在幾息之間燒成了灰,屋裡只剩下一點焦味。
溫長老皺眉看向那堆灰燼。
看來對方很清楚,只要說了這個字,俞世禾就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