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世禾低頭看著桌上的灰燼,忽然覺得有些麻煩。
「看來你最近挺出名。」俞世禾開口打破沉默。
溫長老看了他一眼:「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
「沒有。」俞世禾很誠實,「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伸手將那點灰燼撥開,「他們費這麼大勁,又是引魂釘,又是紙鶴,還抓太玄宗弟子,結果目的只是讓我把蕭仙長帶過去?」
蕭驚亦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拿起那枚弟子名牌。
林昭。
本命印還亮著,說明人還活著。可也正因為如此,這件事才更麻煩。
如果對方只是想殺人,根本不用繞這麼大一圈,他們想要的,是讓他們過去。
更準確一點,是讓某個人過去。
蕭驚亦開口:「先找林昭的位置。」
溫長老點頭,立刻喚人傳訊安排。
俞世禾坐回椅子上,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剛喝上一口,他動作忽的一頓。
「蕭仙長。」
「嗯?」
「你是不是又準備自己去?」
蕭驚亦面色微變:「沒有。」
俞世禾饒有興致地看了他兩秒,隨即道:「你說謊的時候,好像比平時明顯。」
「……」
俞世禾也沒繼續拆穿。
相處的這些日子他算是發現了,蕭驚亦這個人,很多時候不是不會說,只是覺得沒必要。
比如現在,他如果直接問,蕭驚亦大概會回答「危險」,然後告訴他不要靠近。
可問題是——
他自己也準備這麼做。
「其實我們兩個挺像。」俞世禾忽然道。
蕭驚亦看過去,「哪裡?」
「都覺得自己比較適合擋在前面。」
「……」
俞世禾笑了一聲,「你看。」
「你又不反駁。」
「嗯。」
「……」
行,這人現在連承認都這麼理直氣壯。
——
沒過多久,出去探查的弟子回來。
「溫長老。」
弟子拱手道:「林昭最後出現的位置確定了。」他將玉簡遞過去,「青雲鎮外,落魂谷。」
俞世禾聽見這個名字,手上的茶杯輕輕放回桌面。
「落魂谷?」
溫長老看他,「知道?」
「聽過。」
俞世禾想了想,繼續開口:「聽名字就不像適合救人的地方。」
溫長老:「……」
蕭驚亦垂眸看了他一眼,俞世禾察覺到了。
「怎麼?」
「沒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每次都能把危險說得很輕鬆?」
蕭驚亦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答案。
俞世禾摸了摸鼻子。
「行吧。」
「我承認,有時候確實有一點。」
溫長老懶得聽他們閒聊,指著玉簡道:「落魂谷常年有陰氣盤踞,裡面容易迷失方向。修為越高的人,受到影響越明顯。」
俞世禾看向玉簡上的路線。
「所以他們選這裡,不是為了藏人。」
蕭驚亦接道:「是為了布陣。」
兩人同時想到了一處。
落魂谷本身就是天然的陣地,如果有人提前布置,再引他們進去……
後面的事情就不好說了。
「那明天不能直接進去。」俞世禾道。
蕭驚亦繼續看他。
「你有辦法?」
「暫時有。」俞世禾摸了摸腰間的護符,「他們想找的是我的氣息,那就給他們一個。」
溫長老很快便明白了。
「替身傀儡。」
「嗯。」
「能騙過尋氣術?」
「應該可以。」
俞世禾說完,又補了一句:「不能保證。」
溫長老倒是對他這句誠實有些意外。
「你倒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能吹。」
「我一直很靠譜。」
溫長老冷笑:「你說這句話的時候,通常不太靠譜。」
「……」
旁邊的蕭驚亦低聲附和:「他說得對。」
俞世禾聞言,眼神里立刻染上幾分幽怨。
「蕭仙長。」
「嗯。」
「你現在已經開始和別人一起拆我台了?」
蕭驚亦移開視線。
「事實。」
「……」
很好。
一個兩個都學壞了。
——
事情暫時定下後,溫長老帶人離開,準備明日的安排。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俞世禾正低頭整理明天需要用的東西。
整理到一半,他發現旁邊多了一枚玉簡,順勢問道:「這是什麼?」
「落魂谷地圖。」
俞世禾拿起來看了一眼。
上面標出了幾個危險位置還有一條避開的路線。
他看了幾息。
「什麼時候畫的?」
「剛才。」
「你不是不讓我去?」
「嗯。」
「那你還準備這個?」
蕭驚亦頓了一下,「以防萬一。」
俞世禾輕笑一聲,「蕭仙長。」
「嗯。」
「你這個人有時候挺矛盾。」
「哪裡?」
「不讓我去,又怕我去了沒準備。」
蕭驚亦避而不談,把桌上的燈芯撥亮了一些。俞世禾則是繼續低頭收起玉簡,嘴角忍不住輕輕揚了一下。
——
夜深以後,蕭驚亦仍沒有離開。
俞世禾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不解道:「你不會又準備等我睡吧?」
「嗯。」
「……」
俞世禾失笑。
「你現在這樣真的很像看守犯人。」
「不是。」
「那是什麼?」
蕭驚亦沉默片刻後,輕聲開口:「防止你出去。」
「……」
俞世禾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躺下。
他背對著蕭驚亦,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蕭驚亦。」
「嗯。」
「明天如果出了什麼事,一定別拔劍。」
蕭驚亦靜了許久。
才道:「你也是。」
俞世禾笑了一聲,「你現在越來越像我了。」
蕭驚亦沒有反駁,只是一直坐在那裡,直到那道呼吸聲漸漸平穩。
窗外月光落進屋內,桌上的白玉護符輕輕亮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