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驚亦把腰間那枚劍穗取了下來。
兩樣東西隔著鏡面一對,就連俞世禾都看出了區別。
顏色一樣,結法一樣,連最下面那顆不起眼的黑玉珠都沒有區別。鏡子裡的那一枚舊得厲害,穗尾已經磨散了些,像是用了很多年。
俞世禾伸手把銅鏡往燈下挪了挪:「會不會是仿的?」
「可能。」
蕭驚亦嘴上這麼說,卻沒有把劍穗收回去。
溫長老也湊近看了一眼:「你這枚從哪來的?」
「入門時就在劍上。」
「宗門配的?」
「不是。」
蕭驚亦頓了頓,「師尊說,劍送到我手裡時就有。」
俞世禾抬眼:「所以連你也不知道是誰系的?」
「嗯。」
這就更麻煩了。
俞世禾正想著,銅鏡里的畫面忽然閃了一下,方才已經黑下去的鏡面重新浮出一點模糊的光。
「等等。」
他伸手按住鏡框,畫面里,那隻垂在石台邊的手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
如果不是正好盯著,幾乎會以為是鏡面裂紋晃出來的錯覺。
「那個人還活著。」
蕭驚亦聞言俯身看去。
銅鏡里只剩最後一點殘影,那隻手慢慢蜷縮了一下,隨後又沒了動靜。
溫長老立刻問:「能不能重新連上回影符?」
「不行。」
俞世禾試了一下,符已經徹底斷了。
他在心裡叫002:「能看出來那個人是誰嗎?」
【無法確認身份。】
【檢測到殘留劍意。】
「誰的?」
002停了一會兒。
【與蕭驚亦當前劍意相似度極高。】
俞世禾手指一下停住,抬頭看了眼蕭驚亦。
這人還在研究鏡面,右手握著那枚劍穗,拇指無意識摩挲過黑玉珠邊緣。
俞世禾忽然伸手:「給我看看。」
蕭驚亦把劍穗遞過來。
黑玉珠入手有些涼,上面沒有刻字,只有一道很淺的凹痕。俞世禾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特別。
「你平時會換劍穗嗎?」
「不會。」
「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這個?」
「嗯。」
俞世禾嘖了一聲:「你還挺念舊。」
蕭驚亦沒接。
俞世禾本來只是隨口一句,說完卻又想起那枚修好的護符。
好像確實挺念舊。東西壞了不丟,答應過的事也都記著。
他把劍穗還回去,沒再多說。
溫長老已經重新叫人去查那柄劍最早的來歷。可太玄宗傳承這麼久,很多舊檔都殘缺得厲害,一時半會兒未必能找到結果。
「先救林昭。」俞世禾道,「那人既然還活著,對方就不會這麼快把地方撤掉。」
蕭驚亦收好劍穗:「我去。」
「你又來。」
俞世禾這次連頭都沒抬,直接把桌上的地圖按住。
「剛才鏡子裡躺著個疑似和你有關的人,你現在過去,對方估計做夢都要笑醒。」
「林昭等不了太久。」
「所以我們一起想辦法,不是讓你一個人去。」
蕭驚亦皺著眉沉思了片刻。
俞世禾這才抬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怎麼?你現在越來越會管我了。」
「理所應當。」
溫長老在旁邊聽得頭疼:「你們兩個要不要先把正事說完?」
「說。」
俞世禾立刻坐正。
「我們重新做一個傀儡。」
溫長老皺眉:「已經被識破一次,還用?」
「所以第二次不能只有氣息。」
俞世禾指了指鏡中那隻手。
「他們既然這麼想讓我過去,就一定會盯著我的反應。那我們給他們一個真的反應。」
蕭驚亦很快明白:「你留一縷神識在傀儡里。」
「對。」
「太危險。」
「……」
俞世禾偏過頭,「蕭仙長。」
「嗯。」
「你能不能偶爾換一句?」
蕭驚亦神色不變:「不能。」
溫長老差點被氣笑了。
俞世禾也沒脾氣了,只能繼續解釋:「一縷神識,不是真身。真出事直接斷掉,最多頭疼一陣。」
「會傷神魂。」
「我神魂不是挺結實?」
見蕭驚亦沒說話,俞世禾立刻補了一句:「我知道,不能拿這個當理由。」
這回蕭驚亦總算沒再堵他。
溫長老想了半天,最終點頭:「可以試,但必須留退路。」
「沒問題。」
俞世禾嘴上答得痛快,剛一伸手,玉簡便被蕭驚亦搶先。
「我來布退路。」
俞世禾錯愕道:「你不是不能動劍?」
「布陣不用劍。」
「……」行,防得挺嚴。
——
第二隻傀儡做好時,已經接近正午。
這一次除了俞世禾的氣息,還封進了一縷神識。
神識落進去的瞬間,他眼前短暫黑了一下,再睜開時,視野已經分成了兩半。
一邊是屋裡,一邊是落魂谷。
「有點暈。」
蕭驚亦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斷掉。」
「沒那麼嚴重。」
俞世禾站穩以後,拍了拍他的手背,「真有事我會斷。」
蕭驚亦沒松,隔了兩息才慢慢收回手。
「別逞強。」
「知道。」
傀儡再次進入落魂谷。
但這一次,黑衣人沒有立刻出現。
林昭還在原來的位置,頭低著,看不清狀況。
俞世禾控制傀儡往前走了兩步,就在第三步落下時,石台後忽然傳來一聲笑。
「終於肯來了。」
聲音和昨天一樣。
黑衣人從陰影里走出來,卻沒有看傀儡,他抬起手。
石台後那名白衣人被人粗暴的拖了出來。
俞世禾不由得呼吸一頓。
這次雖看清了,但那張臉,卻和蕭驚亦有七分像。
那人胸口正插著一柄斷劍,劍柄上的紋路,和蕭驚亦腰間那柄本命劍,竟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