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裂開的聲音落下後,屋內許久沒有人開口。
桌上的回影符已經熄滅,只剩下一道細細的裂痕貫穿鏡面。溫長老伸手將銅鏡拿起,指腹擦過裂痕,眉頭越皺越深。
「這不是普通陣法。」
俞世禾坐在一旁,臉色比剛才沉了一些。
「看出來什麼了?」
溫長老將銅鏡翻過來,這才開口:「最後那一下,不是為了毀掉回影,是為了讓我們看見。」
俞世禾抬眼,「故意留下來的?」
「嗯。」溫長老點頭,「他知道我們在看。」
屋內安靜了一瞬,兩名執事弟子站在後方面面相覷,都沒出聲,蕭驚亦也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沒有說話。
俞世禾看了一眼,見他手裡還握著那根舊劍穗。
從落魂谷畫面出現開始,這東西就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手。
「蕭仙長。」
「嗯。」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這件事和你有關?」
蕭驚亦抬眸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看那柄劍。」俞世禾指了指他手裡的劍穗,繼續道:「如果只是一個陌生人,你不會這麼在意。」
蕭驚亦沒有否認,溫長老也看了過來。
「驚亦。」
「你可曾見過那人?」
「不曾。」
「那柄劍呢?」
蕭驚亦垂下眼,看不清神色:「也沒有。」
溫長老沒有繼續追問。
太玄宗弟子眾多,可像蕭驚亦這樣的劍修,佩劍幾乎與自身性命相連。一柄氣息相近的劍出現在外面......
——
俞世禾低頭看著桌上那碎鏡,腦海里一直回想著最後那一幕。
那白衣男子睜眼時看向自己的神情,太熟悉了,熟悉到不像第一次見。
「002。」
【宿主。】
「剛才那個人,你能查詢嗎?」
【無法確認身份。】
「為什麼?」
【存在未知力量干擾。】
俞世禾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002的回答沒有問題,可它越是這樣回答,越讓他覺得不對。
這個系統平時雖然話少,但遇到無法判斷的事情,會直接告訴他結果。像這樣模糊的回答……
還是頭一回。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宿主。】
「嗯?」
【當前信息不足。】
俞世禾看著桌面。
「你這句話越來越像敷衍。」
【沒有。】
「真的?」
【真的。】
俞世禾笑了一聲,「行。」
他沒有繼續逼問,現在反而不是和系統鬥嘴的時候。
——
「他說了一千年。」
蕭驚亦忽然開口。
俞世禾驚疑回頭,只見蕭驚亦還在目不轉睛盯著那根劍穗。
「他說有人等了你一千年。」
「嗯。」
「你相信?」
俞世禾想了想。
「以前不會。」
「現在?」
俞世禾看向銅鏡方向悠悠開口:「現在覺得,未必。」
溫長老眉心微皺:「世禾。」
「嗯?」
「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沒有。」俞世禾回答得很快,「什麼都沒有。」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只是覺得,這件事不像他們突然編出來騙我的。」
溫長老沒有反駁,因為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確實知道很多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他說你忘了很多東西。」蕭驚亦低聲道。
俞世禾看向他,「你也覺得?」
「嗯。」
「為什麼?」
蕭驚亦這回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看著俞世禾,過了一會兒才道:「因為你身上有很多解釋不了的地方。」
俞世禾挑眉,問道:「比如?」
「你的傷,你的身體,還有……」蕭驚亦停了一下。
「你的劍意。」
屋內再次安靜下來,俞世禾這下是臻有些愣了。
「我的劍意?」
「嗯。」
蕭驚亦道:「第一次替你探查經脈時,我發現你的神魂里有一道力量。那不是修為,更像……」
他說到這裡又停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
俞世禾接話:「像什麼?」
蕭驚亦神色複雜:「像有人留在你身上的東西。」
俞世禾沒有說話,這句話,他聽懂了。
可他不知道是誰留下的,為什麼留下,又為什麼會讓他從棺材裡醒來。
——
夜色越來越深。
溫長老讓執事弟子先去調查劍穗和落魂谷的關係,自己則留下繼續研究那枚裂開的銅鏡。
俞世禾起身準備回房,剛走到門口,轉頭發現蕭驚亦也跟了出來。
俞世禾停下腳步,「你也回去?」
「嗯。」
「你的房間不是在隔壁?」
「知道。」
「那你跟出來做什麼?」
蕭驚亦不太自然道:「送你。」
俞世禾愣了一下。
「就兩步路。」
「嗯。」
「……」
俞世禾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明明很多事情都能直接說,偏偏總要做了以後才回答。
二人步入院中後,夜風微微吹拂而過。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護符,終究摁耐不住開口:「蕭驚亦。」
身後人腳步漸停。
「如果以後我真的想起來了。」
「嗯。」
「如果以前的我,和現在不一樣。」
蕭驚亦細細注視著他的眉眼,見那顆腦袋低垂著,看似多了幾分道不明的低落,正欲開口。俞世禾便緊接著道:「你覺得會怎樣?」
蕭驚亦嘆了口氣,輕聲道:「你還是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俞世禾怔了一下,覺得眼睛有些許酸澀。
「蕭仙長。」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有效嗎?」
「暫時有效。」
蕭驚亦重新抬眼看向他,心中的擔憂終是少了些,語氣里也不自覺多了幾分柔意:「那就好。」
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竟讓俞世禾的心裡安穩了一些。
而另一邊。
002依舊安靜地待在他的識海里,久久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