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燈重新燃起的消息，最終還是傳了出去。
第二日，俞世禾從客院出來時，已經察覺到周圍多了不少目光。
那些弟子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好奇也有探究，甚至有人在他經過後壓低聲音議論。
「就是他？」
「聽說長明燈因為他亮了。」
「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聲音其實不算大。
俞世禾腳步沒有停，只是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蕭仙長。」
「嗯。」
「我是不是又多了一個麻煩？」
蕭驚亦側過臉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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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是落魂谷，今日是長明燈。」
俞世禾想了想，「照這個速度下去，明日是不是該有人告訴我，我其實欠太玄宗一座山？」
蕭驚亦沉默了一下。
「不會。」
「為什麼？」
「太玄宗沒有這種規矩。」
俞世禾忍不住笑了，「你還認真回答。」
蕭驚亦看著前方，沒有接話。
俞世禾也沒有繼續逗他。
只是走了一段路後，忽然低聲道：「不過確實挺奇怪。」
「嗯？」
「所有人都像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情。」
俞世禾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手。
「可我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蕭驚亦腳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些，「會想起來。」
俞世禾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確定。」
「嗯。」
「為什麼？」
蕭驚亦沒有馬上回答。
片刻後，他才道：「因為你身上的東西，還沒有消失。」
俞世禾怔了一下，「什麼？」
蕭驚亦沒有繼續解釋。
只是道：「到了。」
問靈峰。
溫長老已經等在那裡。
桌上擺著幾卷舊冊，比昨日更多。
俞世禾看了一眼，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溫長老。」
「嗯？」
「這些不會都是查我的吧？」
溫長老動作一頓。
「不是。」
俞世禾鬆了口氣。
下一刻。
「是查和你有關的東西。」
「……」
區別好像不大。
溫長老沒有理會他的表情，將其中一卷推過去。
「這是關於謝無塵的記錄。」
俞世禾低頭翻開。
裡面記載不多。
謝無塵，太玄宗曾經的劍修，天資極高，千年前失蹤。
除此之外，沒有更多。
「就這些？」
「嗯。」
俞世禾皺眉。
「一個這麼厲害的人，留下的記錄這麼少？」
溫長老沉聲道：「因為很多東西，都被毀了。」
「人為嗎？」
「暫不確定。」
俞世禾手指停在紙頁上，「所以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他。」
溫長老停下手中翻閱，繼續道：「你認為呢？」
俞世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那個名字
謝無塵。
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一樣很陌生。可昨天落魂谷里，那個人看他的眼神，也讓他無法忽視。
「我不知道。」俞世禾合上卷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這些事情扯上關係。」他說得很平靜，「但如果有人等了我很久，又有人因為我留下這些東西，至少說明一點。」
溫長老問：「什麼？」
俞世禾抬眼：「過去的我，應該挺麻煩。」
溫長老：「……」
旁邊的蕭驚亦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變化。
俞世禾看見了。
「怎麼？」
「沒什麼。」
「你這個回答現在越來越像有事。」
蕭驚亦移開視線。
「看卷宗。」
「……」
俞世禾低頭。
行。
又來了。
「這裡。」蕭驚亦忽然開口。
俞世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行很不起眼的小字。
——謝無塵最後一次出現，於青玄秘境外。
「青玄秘境？」俞世禾念了一遍。
溫長老點頭。
「七日後開啟。」
「他在那裡留下過東西？」
「有可能。」
俞世禾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們要進去？」
「嗯。」
「找謝無塵？」
「找線索。」溫長老糾正。
俞世禾點頭：「明白。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為什麼你們覺得，我進去會有用？」
這個問題一出，房間裡再次發生了熟悉的安靜感。
溫長老沒有馬上回答，蕭驚亦也沒有。
俞世禾看著他們。
「我沒有修為，也不認識謝無塵。」
「長明燈為什麼亮，我自己都不知道。」
「可從昨天開始，好像所有事情都默認和我有關。」
他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我總得知道原因。」
溫長老看向他。
「因為現在只有你能引起這些變化。」
俞世禾沉默。
——
離開問靈峰時，天已經接近傍晚。
山風吹過。
俞世禾一路都沒有說話，蕭驚亦走在旁邊，也沒有催他。
直到快回客院時，俞世禾忽然開口：「蕭驚亦。」
俞世禾自己倒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同，只低聲問：「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來了。」
「嗯。」
「如果以前的我，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蕭驚亦看著他。
「你擔心什麼？」
俞世禾想了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但我只是覺得……」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繼續開口：「所有人都在等一個過去的我，可現在站在這裡的人，是現在的我。」
蕭驚亦靜靜聽著，直到俞世禾講完，他才道：「我認識的，也是現在的你。」
俞世禾抬眼看他，只見蕭驚亦神色依舊平靜。
「所以不用急。」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俞世禾怔了一下。
俞世禾不禁笑了。
「蕭仙長。」
「嗯？」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有效嗎？」
「有一點。」
蕭驚亦收回視線。
「那就好。」
——
夜裡，俞世禾坐在窗邊。
「002。」
【宿主。】
「你說，如果一個人忘記了過去……」
他停了一下。
又過了好半晌，他才糾結般的開口：「那過去的他，還是他嗎？」
識海里安靜了很久。
002終是答道：【是。】
俞世禾輕輕發問：「為什麼？」
【因為記憶決定不了一個人的全部。】
【選擇會。】
俞世禾抬頭看向窗外的月光。
明亮，又皎潔。
他沒有繼續再問。
而識海深處，002也安靜地陪著他。
許久後。
002才低聲道：【宿主。】
「嗯？」
【七日後的青玄秘境，小心。】
俞世禾笑了一聲。
「你終於說了句像提醒的話。」
【系統建議。】
「又來了。」
窗外風聲輕響。
而太玄宗後山，那盞重新燃起的長明燈，依舊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