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秘境開啟前一日，太玄宗難得熱鬧。
各峰弟子往來頻繁，負責登記的執事忙了一整日，連平日最少有人經過的藏劍峰都多了不少腳步聲。
俞世禾從問靈峰下來時，手裡還拿著溫長老給他的玉牌。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這東西倒是挺方便。」
走在前面的蕭驚亦回頭。
「什麼？」
「身份玉牌。」
俞世禾將玉牌在指尖轉了一圈，「進去以後，至少不會有人不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
蕭驚亦收回視線。
「青玄秘境危險，不要離隊。」
俞世禾聽見這句話，低頭笑了一聲。
「你發現沒有？」
「什麼？」
「你現在交代我的事情，越來越像長老。」
蕭驚亦沒有接這個玩笑，只道：「溫長老說得沒錯。」
「……」
俞世禾看著他的背影。
行。
他就知道，這個人認真起來，連玩笑都接不住。
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調侃。
因為他知道，蕭驚亦說這些，並不是覺得他麻煩。
只是習慣提前替他把可能出現的問題想一遍。
——
兩人沒有直接回客院，而是繞去了藏劍峰。
俞世禾本以為蕭驚亦是去取什麼東西，到了之後才發現，他只是站在山門前停了一會兒。
藏劍峰比其他地方安靜許多。
沒有來往弟子，也沒有刻意布置的靈燈。
山風穿過林間，帶起一陣低沉的劍鳴。
「你以前經常來這裡？」俞世禾問。
蕭驚亦望著山門上的劍痕，片刻後才道：「嗯。」
「練劍？」
「修心。」
這個回答倒是讓俞世禾有些意外。
「修心？」
「劍修先修劍，再修心。」
蕭驚亦道：「劍若亂，心也會亂。」
俞世禾看了他一眼。
「聽起來不像你會說的話。」
蕭驚亦側眸，「為什麼？」
「因為你平時看起來不像會想這些的人。」
蕭驚亦沒有反駁，繼續走上石階。
俞世禾跟在後面，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認識蕭驚亦這麼久，他見過他救人，見過他受傷，見過他面對危險時毫不猶豫地擋在前面。
可這些之外，他其實很少見到這個人的過去。
蕭驚亦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劍，鋒芒都藏著，只有偶爾露出一點痕跡，才讓人知道裡面藏著什麼。
——
藏劍閣內。
負責看守的長老見到蕭驚亦，明顯愣了一下：「你來了。」
蕭驚亦頷首，「借一柄劍。」
那長老沒有馬上動作，視線落在他空著的腰側，神色複雜。
「你的劍……」
「還沒有找到。」
那長老嘆了一聲，沒有再問，轉身取下一柄青色長劍。
「這是青霜。」
「雖比不上你的照雪，但暫時夠用。」
蕭驚亦伸手接過。
劍身出鞘半寸，寒光一閃，又重新歸於平靜。
俞世禾站在旁邊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那柄劍並不太適合蕭驚亦。
不是劍不好，只是太安靜，一點也不像蕭驚亦。
他的劍應該也是一樣的。冷，卻有自己的鋒芒。
「你不喜歡？」
蕭驚亦忽然問。
俞世禾回過神。
「什麼？」
「這柄劍。」
俞世禾挑眉，「你怎麼知道？」
「你的表情。」
「……」
俞世禾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這麼明顯？」
「嗯。」
「看來以後不能在你面前想事情。」
蕭驚亦將劍重新收入鞘中。
「為什麼？」
「因為你看得出來。」
蕭驚亦沒有說話。
俞世禾卻忽然發現，他好像並不討厭別人觀察他。
只是大多數時候，沒有人真的去觀察。
——
回去的路上，俞世禾問：「照雪是什麼樣的劍？」
蕭驚亦腳步微頓。
「為什麼問？」
「好奇。」
俞世禾看向他腰間的新劍，「你看青霜的時候，沒有看劍，看的是別的東西。」
蕭驚亦沒有否認，「照雪陪了我很久，所以不一樣。」
俞世禾點點頭，「明白了。」
他說完，沒有繼續追問。畢竟有些東西，不需要別人解釋太多。
蕭驚亦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停下。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它會回來。」
俞世禾偏頭看去，只見蕭驚亦神色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情。
俞世禾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對自己的劍倒是很有信心。」
「嗯。」
「對自己呢？」
蕭驚亦沒有回答。
這次俞世禾也沒有逼他，只是望著遠處的山。
——
夜裡。
俞世禾正整理著進入秘境需要的東西。
丹藥、符籙、玉牌。
最後目光落在腰間那枚修復好的護符上，他伸出手碰了一下。
自從來到太玄宗以後，這東西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他和那些自己不知道的過去牽在一起。
「002。」
【宿主。】
「你覺得，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識海里安靜了一會兒。
【無法判斷。】
俞世禾笑了一下。
「你現在回答這個越來越熟練。」
【因為宿主經常詢問。】
「那你討厭嗎？」
【不會。】
這個回答太快，俞世禾微微一怔。
002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回答得太快，很快補充：【系統職責範圍內的問題，不存在討厭。】
俞世禾靠在椅背上。
「你解釋的時候，反而更像有問題。」
【宿主。】
「好了，不逗你。」
他說完，低頭看向護符。
「只是有時候覺得奇怪。」
「明明所有人都覺得過去的我很重要，可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002沒有回答，過了許久才道：【宿主。】
「嗯？」
【現在的你，也很重要。】
俞世禾微微一愣，旋即輕輕笑了一聲。
「你最近越來越不像系統了。」
識海里的002卻沒有繼續回應他。
——
第二日。
青玄秘境開啟。
太玄宗眾弟子站在入口前。
古老的陣門緩緩打開，千年前留下的氣息迎面而來。
俞世禾站在人群中，也看向那道門。
不知道為什麼，心口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走了。」蕭驚亦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俞世禾收回思緒，「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秘境。
青光落下，所有人的身影消失。
而在秘境深處。
一柄沉寂千年的舊劍，輕輕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