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世禾話音落下,掌心當即覆上那道引魂痕。
灼意幾乎是在接觸的一瞬間竄上來的。
那不是普通的燙,更像有一根細針順著皮肉扎進經脈,一寸寸往裡鑽。俞世禾指節繃緊,手卻沒松。
【宿主,鬆手!】
002的聲音驟然拔高。
「晚了。」
蕭驚亦腕間那道原本還在緩慢遊走的暗紅紋路猛地停住,像是終於捕捉到了什麼。下一瞬,一縷極細的血光從他皮下浮出來,沿著兩人相貼的掌心纏上俞世禾的手。
俞世禾悶哼了一聲,比他想的還要疼。那股灼意順著手腕一路往上,所過之處像有細小的火一點點燒進骨縫裡。
他額角很快滲出冷汗,卻只低頭盯著蕭驚亦。
幾乎就在引魂痕開始轉移的同時,蕭驚亦原本紊亂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腕間的暗紅也在一點點褪。
俞世禾看到這,手上動作反而壓得更穩。
「還要多久?」
【未知。】
002的聲音難得有些亂。
【但這不是正常的轉印方式。宿主,你先把手拿開。】
「拿開以後呢?」
識海里頓時沒了聲音。
俞世禾垂下眼,手上又壓緊了一些。
那道暗紅已經爬上他的手背,細細密密纏過腕骨。與此同時,蕭驚亦腕間的痕跡越來越淡,直到只剩最後一絲血色還沒有完全散去。
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蕭驚亦原本垂落的手指輕輕蜷起,沒過多久,便碰到了俞世禾的手腕。
力道很弱,俞世禾卻立刻察覺到了。
蕭驚亦沒有立馬睜眼,隔了好一會兒,那雙眼才勉強撐開一線。視線起初還有些散,等看清兩人交疊的手,又看到俞世禾腕間新生的暗紅紋路時,整個人明顯清醒了幾分。
「鬆開。」聲音已經啞得厲害。
見俞世禾沒動,蕭驚亦抓著他的手又用了一點力。
「世禾,鬆手。」
「你現在連坐都坐不穩,還有空管我?」
「這個會要命。」
俞世禾盯著他看了兩息,胸口那股火一下又頂了上來。
「原來你也知道會要命。」
蕭驚亦一頓,「剛才拔第三劍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
「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回倒是蕭驚亦沒了聲音。俞世禾也沒真等他解釋,只咬牙繼續道:「你覺得替我開陣,讓我出去,是你自己做的決定。那現在我覺得這東西留在你身上會死人,我把它弄過來,也是我自己的決定。」
他的語氣並不重。
「蕭驚亦,不能只有你的決定算數。」
雪林里的風從兩人身側卷過去,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了一地。
蕭驚亦沒再說話。他傷得太重,臉色依舊白得厲害,可那隻按在俞世禾腕間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過了片刻,他才艱澀開口問:「疼嗎?」
俞世禾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停了一下才道:「還行。」
蕭驚亦抬眼看他,那眼神里裝的分明是不信。
俞世禾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最後還是改了口:「……挺疼的。」
蕭驚亦眉間立刻壓緊。
俞世禾看見他這反應,反倒沒了繼續逞強的心思:「你別又往自己身上算。」他低頭看了眼腕間的血痕,「這是我自己碰的,不是你讓我碰的。」
蕭驚亦垂下眼。
「可它本來在我身上。」
「現在不在了。」
「俞世禾。」
「叫也沒用。」
他話音剛落,最後一線暗紅終於從蕭驚亦腕間抽離。
那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扯斷,蕭驚亦身體猛地一顫,俞世禾這邊也在同一瞬臉色驟白。
疼痛驟然加重。先前只是沿著經脈往裡鑽,這一次卻像整條手臂都被一股力量狠狠擰住一般,骨縫裡泛起細密的鈍痛。俞世禾指尖一下蜷緊,喉間壓出一聲短促的喘息。
「世禾。」
蕭驚亦下意識想撐起身。
可他剛一動,便又無力地跌了回來。
俞世禾反手扶住他,咬牙道:「你別動。」
「手給我。」
「做什麼?」
「把印逼回去。」
俞世禾幾乎要被他氣得沒脾氣,「好不容易弄出來,你還想再送回去?」
「它本來就該在我身上。」
「誰規定的?」
「……」
「再說一次,不能只有你的決定算數。」
蕭驚亦這次是真的沒話了。
俞世禾也沒再和他爭,下一瞬,胸口忽然狠狠一震。
那股疼來得毫無徵兆,是他胸前那道從醒來起便一直未痊癒的舊傷。
像有什麼東西隔著血肉被猛地喚醒,沉寂已久的痛楚一擊又一擊貫穿著胸口。俞世禾呼吸猛地一滯,身體下意識彎了下去,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前。
蕭驚亦臉色驟變。
「怎麼了?」
俞世禾無法回答,他一時間甚至有些聽不清外面的聲音。
胸腔深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震,腕上的引魂痕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往上蔓延。緊接著,一縷很淡的金光從他衣領下透出來。
蕭驚亦的目光頓時落在那裡,識海里的002也再次有了響動。
俞世禾咬著牙:「又怎麼了?」
【宿主。】
002的聲音很低。
俞世禾胸前的金光正沿著舊傷一點點漫散開,所過之處,連同腕間那道原本還在躁動的引魂痕,開始劇烈顫動起來。
俞世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它在怕什麼?」
002久久沒有回答。
終於,遠處傳來了靈力破空的聲音。
可就在這時,腕上的暗紅忽然全部轉向,不再往他的心脈,也不再往神魂深處去。而是順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後全都朝著胸口那道舊傷涌了過去。
俞世禾神色一變。
【宿主,小心!】
002的聲音胸前傳來的裂痛幾乎同時響起,那道陳舊的傷口竟撕裂了。
鮮血很快浸紅衣襟。
俞世禾低頭時,正好看見傷口深處浮出一道極淡的暗紅紋路,和那引魂痕幾乎一模一樣。
蕭驚亦也看見了,那雙原本因為重傷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在此刻終於徹底清醒下來。
那道紋路藏得太深,像是早已埋在俞世禾的血肉之中。
俞世禾盯著胸口那道血色,一時間連疼痛都忘了。
很久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聲問:「002。」
「這到底是什麼?」
只見那道暗紅色的舊痕在金光下,極輕地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