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後山深處靠近，方才那兩聲震響留下的餘波便越明顯。
山林間的風比平日大了許多，樹梢仍在輕輕顫動，被驚起的飛鳥盤旋在夜色里，久久沒有重新落下。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凌亂的鳥鳴，很快又被風聲吞沒。
溫長老走在最前。俞世禾被蕭驚亦帶著一路往下，才越過第三段石階，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久違的聲音。
【宿主。】
俞世禾腳下一頓。
002？
這幾日安靜得過分，他險些都忘了識海里還住著這麼一位。
「怎麼了？」
002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兩息，才低聲道：【別靠近青玄秘境。】
俞世禾眉頭微微皺起。
這句話和002平日裡的提醒不太一樣。
不是建議，也更不像一句隨口的警告。
「為什麼？」
【替命印一直在動。】
「這個我知道。」
【歸世令也在響應。】
「這個我也知道。」
002沉默下來。
俞世禾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就這些？」
【……嗯。】
俞世禾在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那你這提醒來得是不是晚了點？我人都快到了。」
002沒接話。
俞世禾原本還想再問，卻忽然察覺出幾分不對。
以002的性子，如果只是普通風險，頂多提醒一句，不至於在這種時候特意冒出來阻止他。
除非——
他知道些什麼。
俞世禾眯了眯眼，「002。」
【嗯。】
「你是不是知道青玄秘境裡有什麼？」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
俞世禾腳步沒停，心中卻已有了數。
「行。」
【……】
「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
002更回沉默了。
俞世禾唇角輕輕翹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這小系統現在大概很想把自己從識海里扔出去。
「怎麼了？」
身旁忽然響起蕭驚亦的聲音。
俞世禾回過神，才發現蕭驚亦不知何時已經慢了下來，正側過臉看著他。
「002說話了。」
蕭驚亦眸色微動：「說了什麼？」
「讓我別靠近青玄秘境。」
走在前面的溫長老腳步驟然一停。
他回過頭：「零二說的？」
「嗯。」
「原因？」
俞世禾想了想：「說替命印和歸世令都不安分。」
溫長老臉色明顯沉了幾分。
「那你還往前走？」
俞世禾理所當然：「不然呢？」
「回去。」
「……」
俞世禾停下腳步，緩聲道：「溫長老。」
「沒得商量。」
「可鎮靈釘為什麼會出現在住處，為什麼會在歸世令里看見那扇門，秘境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溫長老當即打斷他：「這些有人查。」
「誰？」
溫長老冷冷道：「活得比你久的人。」
俞世禾：「……」
一旁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微咳聲。
俞世禾立刻轉頭。
蕭驚亦已經偏開臉，以拳抵唇。那陣咳意很快便被壓了下去，可臉色還是比方才白了些。
「你又怎麼了？」
「沒事。」
俞世禾盯著他看了兩息。
「臉色不對。」
蕭驚亦：「……」
這話顯然有些耳熟。
俞世禾面無表情地把他方才說過的話原樣奉還：「怎麼，不許我看？」
蕭驚亦又默了一下。
「方才走得快了些。」
「你知道自己傷還沒好嗎？」
「知道。」
「知道你還——」
「是你先追出來的。」
俞世禾被堵得一頓。
「……」
很好，現在不光會管他，還知道時刻拿他的話回堵他了。
溫長老在前面看了他們半晌，額角又突突跳了兩下。
「都閉嘴！」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溫長老冷著臉：「一個替命印剛發作，一個心脈才穩幾日。再吵一句，你們兩個現在一起給我滾回去。」
俞世禾十分識時務地閉緊了嘴，蕭驚亦也沒再說話，山路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三人的速度明顯放慢了些。
沒過多久，前方樹林漸漸稀疏，一片熟悉的石台出現在夜色中。
俞世禾抬眼。
是青玄秘境的入口到了。
上一次從這裡出來的時候，他和蕭驚亦的情況都十分兇險。自己胸口的傷再次開裂，蕭驚亦更是嚴重到連下地都不被允許，最後還是被人用軟榻抬回去的。
沒想到隔了沒多久，又站在了這裡。只是今夜的陣台顯然不太對勁。
外圍已經圍了不少太玄宗弟子。
地面散落著碎石，石台中央的陣紋一明一滅，靈光時斷時續，像有人隔著陣法反覆撥弄。
溫長老剛靠近，一名守在陣旁的弟子便快步迎了上來。
「長老。」
「怎麼回事？」
「方才陣口突然震了兩次。」
那弟子臉色不太好看，「無人催動，陣紋卻自己亮了。」
溫長老眉心一沉：「有人進去過？」
「沒有。」
「確定？」
「弟子一直守在這裡。」
對方說到這裡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只是第一次震動之前，陣西側有一道鎮符突然暗了。」
溫長老神色頓時變了，著急道：「帶我過去。」
那弟子立即領路。
俞世禾也準備跟上。剛走出一步，溫長老頭也沒回便呵斥下來：「站那兒！」
「我就看看。」
「遠點看。」
「……」
俞世禾只好停住身邊的蕭驚亦也跟著他停了下來。
俞世禾無奈道：「你不用陪我。」
「嗯。」
嘴上答應得十分乾脆，人卻半步沒動。
俞世禾已經懶得說了 他索性抬眼望向前方。
陣台西側果然有一角暗了下去。
其餘符紋還在緩慢流轉，唯獨那裡像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塊，連帶著整座陣法的靈息都變得不穩。
溫長老蹲下身檢查片刻，臉色再次一點點沉了下去，眉心緊蹙。
「並非是震壞的。」
旁邊弟子一怔：「什麼？」
「而是有人動過。」
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俞世禾眉心也不禁跟著蹙起。
有人帶著鎮靈釘的碎屑去過他們住處，現在青玄秘境入口的鎮符又被人動過。
如果說這些都是巧合——那未免也巧得太齊全了。
就在這時，002忽然再次出聲。
【宿主。】
「又怎麼了？」
【往後退。】
俞世禾一愣，有些發懵：「什麼？」
【退後。】
這一回，002的語氣明顯重了。
俞世禾還沒來得及追問，胸口便忽然一熱。
不是疼，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口深處驟然扯了一下。
又是這樣。
他身體下意識往前踉蹌傾了半步，肩上立刻多了一隻手，是蕭驚亦穩穩扣住了他。
「俞世禾？」
俞世禾沒有回答。因為就在這一刻，原本明滅不定的陣紋忽然停住了，所有流轉的靈光同時凝滯。
風吹過山林，樹葉仍在響，可石台四周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驟然隔開，連近處弟子的呼吸聲都此起彼伏清晰了起來。
俞世禾盯著陣台，心口處那股牽引感越來越重。
002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沉。
【退後。】
下一刻，石台下方傳來一聲極低的震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