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鳴聲從地底一路傳上來，俞世禾二人腳下的石台也輕輕顫動起來。
與此同時，他胸前驟然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隔著衣料都遮不住。
——歸世令。
溫長老猛地回頭看他，「歸世令又動了？」
俞世禾低頭，那枚令牌正在儲納袋裡一下接一下有力的震動，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溫長老快步過來：「拿出來。」
俞世禾正欲抬手。
【別拿。】
他動作頓住。
002的聲音低低落在識海中。
俞世禾眼神微變，「為什麼？」
沒有回應。
「002。」
還是沒有。
「你總得告訴我一個理由吧？」
過了片刻，002才終於開口。
【現在不能。】
「為什麼不能？」
【……】
「你又不說？」
002徹底安靜了。
俞世禾抿唇舔了舔牙關。
這002每次一到真正重要的地方就開始裝死。
「怎麼了？」蕭驚亦見他停頓，這才輕聲開口。
俞世禾垂下手，聲音沉悶：「002讓我別拿出來。」
溫長老聞言，竟沒有再催。
「那就別拿。」
俞世禾微微挑眉：「您這次這麼聽他的？」
「至少他比你惜命。」
「……」
俞世禾一時無言。
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兩個全在他身上找樂子。
然而這點念頭還沒來得及散開，陣台中央又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
咔——
在場所有人同時看去。
原本凝滯的陣紋中央，竟緩緩裂開了一道細縫。
不是石台裂了，而是陣法本身。靈光從中間一點點分向兩側，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另一邊，將這道本不該開啟的入口緩慢推開。
溫長老臉色驟變！
「退！」
四周弟子立刻向後撤。
蕭驚亦則一把攬住俞世禾的肩背，帶著他接連退了數步。
動作太快，俞世禾剛站穩便察覺身旁人的呼吸沉了一瞬。
他立刻側頭：「你——」
「看前面。」
蕭驚亦手仍橫在他身前。
俞世禾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陣口已然張開了一條縫。
裡面沒有他們此前見過的石道，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下一瞬，一縷黑紅色的霧緩緩從縫隙中溢了出來。
俞世禾瞳孔驟然一縮。
一模一樣。
和歸世令方才給他看見的那片霧——竟是一模一樣。
「溫長老……」
他的聲音微微發啞。
溫長老已經看見了，掌中青光驟然亮起。
「都別靠近。」
那縷霧越來越濃，卻沒有向四周散開，反而像被什麼牽引著，在陣口外緩緩盤旋了一圈。而後，竟直直朝俞世禾所在的方向飄來。
照雪錚然出鞘半寸。
俞世禾反應極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別拔！」
蕭驚亦垂眼看他。
俞世禾掌心正壓在他握劍的指節上。
「你傷還沒好！」
「鬆手。」
「你先別動。」
「那東西沖你來的。」
「所以呢？」
蕭驚亦沒說話，可握著劍柄的手繃得極緊。
俞世禾就知道這人根本沒打算聽，他索性又壓緊了些。
「蕭驚亦。」
「鬆開。」
「不松。」
兩人僵持間，前方青光驟然一盛。
溫長老的定煞訣已經落下，數道靈光迅速交織成屏障，將那片黑紅色霧氣擋在陣台中央。
下一瞬——
轟！
黑霧撞上屏障，整座石台驟然一震。
俞世禾腳下一晃。蕭驚亦反手便扣住了他的腰，將人牢牢帶回身側。
與此同時，歸世令隔著衣料狠狠燙了一下。
俞世禾悶哼出聲，眼前驟然黑了。
【宿主！】
002的聲音猛地響起，俞世禾卻已經聽不清了，因為另一個聲音正在這片黑暗裡緩緩靠近。
仍舊是那道極輕的嗓音，卻不像先前那樣仿若隔著遙遠的水面。
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耳邊。
——回來。
俞世禾呼吸一滯，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蕭驚亦胸前的衣料。
「俞世禾？！」
有人在叫他，可聲音還是像隔得很遠。眼前的黑暗裡，隱約有什麼輪廓正在浮現。
石階。
石碑。
還有那扇山腹深處的巨大石門。
與先前看見的一樣。
可這一次，他離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石門上蜿蜒交錯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早已乾涸的血，一道一道，從門縫延伸至地面。
俞世禾下意識往前一步。
【別過去。】
002的聲音忽然從識海深處傳來。
俞世禾腳步頓住。
「你看得見？」
沒有回答。
俞世禾心口一沉。
「002。」
【回來。】
這一次，是002的聲音。
與此同時，前方石門後那道陌生聲音也再次響起。
同樣的兩個字。
——回來。
兩道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
一道從身後傳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另一道卻隔著石門，陌生又詭異。
俞世禾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下一瞬，石門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
門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那兩個字。
極輕。
極緩。
像隔著漫長歲月，終於重新找到他。
「……」
「世禾。」
俞世禾渾身一僵。
幾乎同一瞬，002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
【別聽！】
黑暗轟然碎裂。
俞世禾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入目是蕭驚亦近在咫尺的臉。
一隻手仍緊緊扣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扶在他後頸，眉眼間第一次壓不住明顯的焦急之色。
「俞世禾！」
俞世禾怔了兩息，瞳孔這才聚焦上。「……我在。」
蕭驚亦沒有鬆手，反而抱緊了他。
「剛才怎麼回事？」
俞世禾喘勻了些，目光卻越過他，看向陣台中央。
黑紅色的霧已經被溫長老壓回去大半，可那道裂開的陣口仍舊沒有完全閉合。縫隙深處，也依舊是一片漆黑。
俞世禾盯著那裡看了片刻，隨後低聲道：「他知道我的名字。」
蕭驚亦眸色一沉。
「誰？」
俞世禾沒有立刻回答。
識海里，002也安靜得異常，安靜到像剛才那句「別聽」從未出現過。
俞世禾垂下眼。
半晌，才重新看向陣口。
「門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