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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八處

2026-09-18 00:03:35 作者: 哈密瓜超瓜

  回到小院後,俞世禾倒真沒再往外跑。

  人是坐下了,腦子卻沒停。

  蕭驚亦進屋換了藥出來時,便見他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桌面上慢悠悠劃著名什麼。

  「三年前。」

  蕭驚亦在他對面坐下。

  俞世禾抬眼:「看出來了?」

  「寫了三遍。」

  「……」

  俞世禾低頭一瞧。

  還真是。

  他若無其事地抹掉桌面那幾道淺淺的靈痕:「溫長老只說不讓我出去,又沒說不讓我想。」

  蕭驚亦沒反駁。

  俞世禾正準備繼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

  一道傳訊符穿過禁制,穩穩停在蕭驚亦面前。

  符紙邊緣壓著一道極細的銀色劍紋,靈光收斂,落下來時連半點多餘的氣息都沒有。

  俞世禾多看了一眼。

  「你師尊?」

  「嗯。」

  蕭驚亦抬手接住。

  太玄宗問劍峰一脈專修劍道,峰主裴玄衡,道號太微劍君,也是如今人間劍修中少有成名已久的前輩。蕭驚亦十二歲得照雪認主,此後便一直由他親自教導。

  

  俞世禾先前雖沒真正見過這位太微劍君,名號卻在太玄宗聽過不止一次。

  蕭驚亦指尖靈力渡入符中,劍紋隨即亮了亮。

  太微劍君傳來的話並不多:

  青玄秘境之事,主峰與玄機峰自會處置。你心脈未愈,安心靜養,不必再插手。三日後,來問劍峰見吾。

  俞世禾聽完,第一反應卻不是秘境。

  「你師尊也知道你傷沒好?」

  蕭驚亦:「知道。」

  「他怎麼知道的?」

  「溫長老。」

  俞世禾頓時樂了。

  「原來溫長老不止會告我的狀。」

  蕭驚亦將傳訊符收起,神情倒很平靜。

  俞世禾瞧了他兩眼:「你不怕?」

  「為何要怕?」

  「聽起來就不像叫你過去喝茶的。」

  「嗯。」

  「……」

  還嗯。

  俞世禾一時不知道是該說他心態好,還是該說他已經習慣了。

  「你師尊平時很兇?」

  蕭驚亦仔細想了想,「不算。」

  「那你方才停那一下做什麼?」

  「……」

  蕭驚亦抬眼看他。

  俞世禾當即笑出了聲:「懂了。」

  「你沒懂。」

  「我很懂。」

  蕭驚亦見他笑得高興,便也沒再辯解。

  俞世禾正想趁機再問兩句這位太微劍君的事,院門外便又來了人。

  這回是兩名沒見過的弟子,其中一人腰間懸著一塊青銅陣盤。

  來人先行了一禮:「大師兄,俞公子。」

  「玄機峰那邊翻到了三年前問靈峰舊台的幾份舊檔,溫長老讓我們來請二位過去。」

  俞世禾方才還懶洋洋靠著椅背,聞言已經坐直了。

  「這麼快?」

  「宗主昨夜便下了令,舊庫今日一直有人在查。」

  玄機峰是太玄宗專修陣禁的一脈。宗門裡的護山大陣、秘境封印以及許多年久失修的古陣,大多由這一峰負責。平日弟子之間說得隨意,也常直接叫一句陣峰。

  問靈峰舊台既然牽扯到三年前的殘陣記錄,最後自然還是落到了他們手裡。

  俞世禾起身:「走。」

  蕭驚亦也隨之站了起來。

  俞世禾腳步才邁出去,又不放心似的回頭,將他從上至下徹徹底底打量了個遍。


  「你慢點。」

  蕭驚亦:「……」

  「看我做什麼?」俞世禾理直氣壯,「靜養三日。」

  蕭驚亦頓了頓,這才釋然。

  「知道。」

  俞世禾滿意了。

  也不知道三日後這人去見太微劍君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麼聽話。

  他對此很懷疑。

  ——

  溫長老那邊已經擺滿了東西。

  原先裝黑色碎片的封靈匣被挪到藥案一側,中間攤開三份舊卷,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陣痕拓紙。

  屋內另坐著一名玄機峰執事。

  俞世禾進門第一眼便落在那張拓紙上。

  「長老,找到了?」

  「只找到一部分。」溫長老抬了抬下巴,「自己看。」

  俞世禾走過去。

  最上面那份是三年前問靈峰舊台的修繕簿。

  舊台當年曾因一場連夜大雨裂開數處石面,玄機峰曾派人前去查看。原本只以為是年久失修,後來才發現石台底下壓著一層極舊的陣痕。

  那陣法早已殘缺,年代也無法考證。

  但真正讓俞世禾停下來的,是後面那幾行。

  ——舊陣自顯。

  ——七處鎮痕尚有靈息。

  ——第八處空缺。

  俞世禾指尖壓在「第八處」三個字上,許久未動。

  蕭驚亦站在他身側,自是也看見了。

  「你見過。」

  俞世禾緩緩抬眼,「歸世令里那扇門。」

  話落他又頓了一下。

  「也是七枚。」

  溫長老眉頭跟著此話皺緊。

  那日俞世禾從歸世令里看見的景象,他後來已經說過——山腹深處,一扇巨大的石門,原本該有八處鎮位,卻只剩七枚鎮靈釘。

  中央空著,黑紅霧氣便是從那裡滲出來的。

  玄機峰執事將那張拓紙推近一些。

  「當年的人也覺得這第八處奇怪,所以把陣痕拓了下來。」

  紙面上的紋路已經很淺。

  八處鎮位呈一種並不規整的排列,七處都有明顯壓痕,唯獨最後一處空著,只剩下周圍一圈殘損陣紋。

  俞世禾看了片刻。

  「能確認和青玄秘境是同一座陣麼?」

  「不能。」玄機峰執事答得很乾脆,「如今秘境外層陣法後來修過數次,單從這張舊拓看,只能說底層陣紋有相似之處。」

  俞世禾點頭。

  「那就先不算同一座。」

  溫長老瞥他一眼:「這回倒謹慎。」

  「我什麼時候不謹慎了?」

  溫長老沒說話。

  蕭驚亦也沒說話。

  俞世禾左右看了看,無奈嘆了口氣。

  「……行。」沒人信。

  他重新低下頭,將修繕簿翻過一頁。

  後面還有一行補記。

  三年前舊陣自行顯紋的那一夜,有弟子曾在舊台附近看見一枚冷白玉令。只是距離太遠,等人追過去時,玉令已經不見。

  後來查閱舊卷,才有人覺得形制與失蹤多年的歸世令相似。

  所以才留下了那一條記錄。

  俞世禾盯著那幾行字,心裡慢慢沉了下來。

  三年前。歸世令。七處鎮痕。

  還有空著的第八處。

  溫長老見他半晌沒說話:「怎麼?」

  「我在想一件事。」

  俞世禾將拓紙輕輕轉了個方向。

  「如果這第八處真和鎮靈釘有關——我是說如果。」

  「那它至少三年前就已經空著了。」

  蕭驚亦垂眸看著紙面:「缺的東西未必是最近才丟。」


  「嗯。」

  俞世禾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些許驚訝。

  他二人的思路竟是極自然接上了。

  這幾日他們一直在查誰進過秘境、誰動過鎮符,甚至連護山大陣和禁地輪值都重新篩了一遍。

  可如果那一枚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離開了原位,那麼至少有一件事得重新想。

  鎮靈釘的碎屑,未必是有人這兩日才從秘境裡弄出來的。

  溫長老也明白過來:「你懷疑東西早就在外面?」

  「只是有這種可能。」

  俞世禾沒有急著點頭,他的視線在封靈匣與舊拓之間來回一轉完,忽然又問:「我們回來那日,身上帶回來的東西都查過麼?」

  玄機峰執事一怔。

  蕭驚亦先看向他。

  俞世禾也正好偏過頭。

  不用多說,看來兩人已經想到了一處。

  「秘境。」蕭驚亦道。

  「對。」

  他們回宗前剛從秘境出來。

  衣物、法器,包括身上沾到的血與泥,多少都帶過裡面的氣息。

  護山大陣會攔強闖之人,卻不至於將本宗弟子身上每一粒塵土都剝下來查個遍。

  若那東西極小,又恰好靈息沉寂……確實有可能跟著他們一起進來。

  俞世禾想到這裡,卻沒有半點輕鬆,反而又皺了眉。

  「不對。」

  溫長老已經習慣了:「又哪裡不對?」

  「能帶進來是一回事。」

  俞世禾抬手點了點封靈匣。

  「為什麼會出現在藥廬,是另一回事。」

  若只是無意夾在他們衣物或者法器上,掉在哪裡都有可能。

  可昨夜那截碎屑偏偏就在他們住處附近出現,緊接著歸世令便有了反應。

  時機、位置,都太准了。這不像隨便掉出來的。

  蕭驚亦低聲道:「有人利用我們帶它進宗。」

  「也未必。」

  俞世禾沒有順著說下去。

  「現在只能確定『怎麼進來的』和『為什麼出現在藥廬』。這或許不是同一個問題。」

  他指尖在拓紙邊緣停了一會兒。

  「前一個可以查我們回宗那日帶回來的東西。」

  「後一個……」

  俞世禾沒再往下說。

  許有人動過手,或者鎮靈釘本身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特性。

  兩種都有可能。但現在線索還不夠。

  玄機峰執事點頭:「我回去讓人重新驗一遍你們回宗當日用過的衣物、法器和儲物器具。若真沾過同源靈息,總該有一點殘留。」

  「還有照雪。」俞世禾道。

  蕭驚亦看向他。

  「它當時也在秘境。」

  「嗯。」

  俞世禾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先別動劍。」

  蕭驚亦:「……」

  溫長老在旁邊聽得眉頭都舒展了一點。

  「這句話說得好。」

  俞世禾一本正經:「我是為了查案。」

  「我不管為了什麼,反正不許他動。」

  「……」

  蕭驚亦徹底沒了說話的機會。

  俞世禾忍了忍笑,又低頭去看那張舊拓。

  紙張最下方還有一處很淡的墨跡,方才被卷邊擋住,他這會兒才瞧見。

  不像是陣紋,倒像後來有人匆忙記下的一句話。

  只是墨色已經褪得厲害,字形也十分古怪。

  「這裡寫的什麼?」

  玄機峰執事湊近看了片刻。

  「舊篆。」

  「認不出來?」

  「能認一半。」


  他指著前面兩個字。

  「像是『歸者』。」

  俞世禾心口忽地一跳。

  「後面呢?」

  玄機峰執事搖頭:「太模糊了。」

  俞世禾沒有催。

  他自己盯著那串字看了一會兒,越看卻越覺得熟悉,因為認得。

  這類字,他似乎還在別處見過。

  腦海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俞世禾忽地抬起頭。

  「聞燼現在在哪?」

  溫長老看了他一眼,「還在宗內。」

  「傷呢?」

  「死不了。」

  「那就行。」

  溫長老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你要去見他?」

  俞世禾將那張拓紙重新鋪平,指尖正好壓住那幾個模糊的舊字。

  「不是說不讓我亂跑麼。」

  他抬眼,笑得十分無辜:「所以明日讓人帶我去。」

  溫長老:「……」

  蕭驚亦偏過臉,像是忍了忍笑。俞世禾立刻看過去:「你笑什麼?」

  「沒笑。」

  「又來?」

  蕭驚亦神色不變,「是麼。」

  「……」

  完了,這地方是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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