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9章 終有眉目

第79章 終有眉目

2026-09-18 00:03:45 作者: 哈密瓜超瓜

  二人告別聞燼後便出了靜院。走到岔路口時,俞世禾腳步稍稍往另一邊偏了偏。

  蕭驚亦低垂著眼並未叫停,只在身後問了句:「還去玄機峰?」

  俞世禾回頭看了一眼。

  蕭驚亦走得比平日慢,方才一路從靜院出來還不明顯,這會兒隔開幾步,才看出他臉色仍有些差。

  俞世禾原本已經邁出去的那條腿又收了回來。

  「算了。」

  蕭驚亦好整以暇地笑一聲,走近後才道:「不去了?」

  「你這傷還沒好,我帶著你來回折騰什麼。」俞世禾說著便轉了方向,又覺得哪裡不對,停了停,「不過先說好,是我自己不想去了。」

  蕭驚亦看著他。

  「嗯。」

  俞世禾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懶得再辯,等人走到身邊才一起往回走。

  藥廬離靜院不算遠。兩人進院時,溫長老正在半廊下收剛曬過一遍的藥材。幾隻竹篩靠著廊柱擺開,藥香曬得濃,連院裡的風都沾上了一層苦味。

  溫長老聽見動靜,先將手裡那把細葉藥草擱進篩中,繼而再朝蕭驚亦看了一眼。

  「走這一趟,心脈可有不適?」

  

  「沒有。」

  溫長老顯然不太信他說的沒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見氣息還算穩,才沒再追問。

  「聞燼怎麼說?」

  俞世禾將拓紙放到他手邊空著的位置,「認出來了。」

  溫長老低頭。

  「歸者持印。」

  他剛要去拿拓紙的手停了停。

  俞世禾沒把靜院裡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只挑要緊的說了。照雪上的舊字與這張拓紙年代相近,至於那空著的第八處,聞燼沒肯直說,只讓他們別總盯著空的地方。

  溫長老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你要查那七處。」

  「嗯。三年前只記了尚有靈息,後面總該有東西。」

  「有。」

  俞世禾抬眼。

  溫長老將拓紙收好:「昨夜主峰那邊已經讓玄機峰把舊台的檔重新翻了一遍,你們去靜院的時候,人還在舊庫里。」

  「那我沒白回來。」

  「你還真打算自己去翻?」

  俞世禾很誠實:「想過。」

  溫長老瞥他一眼,沒再理他。

  午後,舊檔送到藥廬。

  昨日來過的那名執事抱著卷匣進院,衣擺上沾著一點灰,像是剛從哪處多年沒開過的舊庫里鑽出來。

  俞世禾起身讓開案前的位置,等對方將東西放穩,才道:「勞煩了。」

  「應該的。」那執事揉了揉壓得發酸的手腕,「三年前那批記得太散,問靈峰有一份,玄機峰有一份,主峰還收過幾筆。能找出來的都在這裡。」

  他說完後,便解開了卷匣上的禁紋,從裡面取出幾冊薄厚不一的舊卷,按年份依次放下。

  俞世禾沒有急著伸手,先等他最後一冊放穩,才將最上面的陣檢拿了過來。

  蕭驚亦坐在他右側,順手替他壓住卷冊另一邊翹起的頁角。紙張擱久了有些厚重的糙脆感,稍微用力便發出輕微的折響。

  俞世禾繼續翻著,心中記掛:七處鎮痕的後續就在後面。

  當年舊陣顯紋以後,玄機峰曾留人在舊台守了兩個時辰。前一頁還記著每處靈息的強弱,到了最後,只剩一句——靈息漸弱,後自行收斂,未查得所歸。

  俞世禾看了好一會兒,有些疑惑。

  「不是散了?」

  執事搖頭:「不是。若是散盡,當年不會用收斂二字。」

  俞世禾手指沿著那行字慢慢挪到最後,「未查得所歸……」

  離別開出花前,聞燼讓他們別總盯著空的那一處。現在看來,那七處確實比空著的第八處有意思得多。

  蕭驚亦往後翻了一頁,後面是巡查。一連三個月,舊台再沒顯過陣紋,那七處靈息也沒有重新出現。

  俞世禾正準備將卷冊合上,蕭驚亦卻在頁尾按了一下。


  「這裡還有一筆。」

  字很小,同其他的字有些出入,應是後來補上的。

  ——亥末,七痕盡斂。

  俞世禾眼神停住。

  「亥末?」

  「怎麼了?」執事問。

  俞世禾沒答,已經伸手去翻旁邊幾冊主峰舊錄。

  蕭驚亦見他找得急,先替他將壓在下面的一冊抽了出來。兩人翻了沒多久,果然在同一夜找到了另一條。

  ——亥末,祖殿無名燈忽燃,三息而滅。

  俞世禾翻頁的手慢了下來。

  溫長老原本在另一邊看拓紙,見他們都不說話,便走了過來。

  俞世禾將那冊轉了個面,好方便溫長老查看,指尖停在其中一行。

  「這盞燈是什麼?」

  溫長老看清上面的字後,神色這才有了點變化。

  「祖殿裡的長明燈。」

  「它三年前也出了事?」

  「亮過一次。」

  俞世禾看向他:「以前呢?」

  「近千年未亮。」

  竟有千年未亮?俞世禾一時沒接上話。

  他重新低頭,再次看了一遍那行三息而滅。

  近千年都沒有動靜,偏偏三年前,舊台七處靈息收斂的同一個時辰,它亮了。

  「後來查過沒有?」

  「查過,並未查出緣由。」溫長老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那盞燈本就來歷不明,祖殿舊錄只留下過兩句話。」

  俞世禾驚訝抬頭。

  溫長老道:「燈不可移,燈滅,人未歸。」

  「……」

  竟又是『歸』字。

  俞世禾這次是真的半天沒動,昨日那張拓紙上的『歸者持印』還擺在不遠處。

  這個『歸』字近期出現得次數未免太勤了些。

  他還在看那頁舊錄,溫長老卻忽然伸手,將他壓在紙上的手指往旁邊撥了撥。

  「別按。再用點力,這頁就該碎在你手裡了。」

  俞世禾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收緊了手。

  「抱歉。」

  他鬆開時,指腹上已經沾了一點陳年的薄灰。

  蕭驚亦從旁邊拿過卷冊,將那頁重新鋪平,沒說什麼,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俞世禾緩了片刻,才又問:「那燈後來呢?」

  溫長老沒有立即回答。

  俞世禾察覺到這點遲疑,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預感。

  「長老?」

  「後來還亮過一回。」

  俞世禾坐直了些,「什麼時候?」

  溫長老這才看著他,「你回太玄宗那日。」

  俞世禾瞬間啞然。

  過了片刻,他才像確認似的問了一遍:「我來的那日?」

  「嗯。」

  俞世禾低頭看著那盞燈三年前的記錄,許久再未翻頁。

  他不知道這件事,從未有人同他說過。

  「那日你雖是日落前入我宗,可燈,卻是在夜裡亮的。」溫長老繼續道,「守殿長老當時查了入宗名錄。那日入宗之人雖不止你一個,但你的名字報過去之後,燈芯竟動了一次。」

  俞世禾猛地抬眼。

  「名字?」

  「俞世禾。」

  溫長老說完,頓了一下,「所以第二日,主峰便開始查你。」

  這句話落下來,很多原本零散的東西忽然有了位置。

  俞世禾記得自己剛到太玄宗沒多久,宗主便讓人傳話,要重新測他的靈根、經脈,還有神魂。

  當時給出的理由,是他來歷不明。這個理由沒什麼不對,可現在看來,顯然不止如此。

  「問靈台那次。」俞世禾慢慢道,「也是因為這盞燈?」


  溫長老沒有否認,「有一部分是。」

  俞世禾靠回椅背,半晌沒說話。

  蕭驚亦一直坐在旁邊,這時才開口:「你不知道?」

  「不知道。」

  俞世禾回答得很快,隨後自己強行扯著唇角又笑了一下,隻眼中並無任何笑意。

  「我要是知道,早問了。」

  他說完,停了會兒,又看向溫長老。

  「所以從那時候起,宗里就一直在查我?」

  「起初查過一陣。」

  「那後來呢?」

  溫長老像是知道他真正想問什麼,沒等他繞完。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你一個外人,在太玄宗這些日子想查舊卷便有人給你查,要見聞燼也無人攔你?」

  俞世禾沒出聲,算是默認。

  溫長老將手搭在案邊,微微嘆了口氣。

  「因為宗主早有交代。」

  「什麼交代?」

  「與你有關的事,只要不犯宗規、不涉宗門真正的禁處,不必因為你是外客便擋回去。若有異動,直接報主峰。」

  俞世禾怔住。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些日子在太玄宗過得順,一半是因為蕭驚亦,一半是溫長老他們正好也在查同一件事。原來,還真有人在背後替他開過一道門。

  「為什麼?」

  溫長老看了他一會兒,神色複雜:「因為沒人知道你是誰。」

  俞世禾:「……」

  這理由聽著怎麼比知道還嚇人。

  溫長老卻沒笑,「一個失憶的人,被驚亦二話不說帶回宗門。入宗當夜,近千年不亮的舊燈為他燃了一次,報上名字以後,燈芯又有反應。換作你是宗主,你會將人趕出去?」

  俞世禾想了想,「不會。」

  「那就是了。」

  「我會先留著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溫長老點頭:「宗主也是這麼想的。」

  俞世禾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所以你們查了這麼久,查出我是誰了嗎?」

  這回溫長老答得很乾脆。

  「沒有。」

  「……」

  巨大的茫然砸進心口,俞世禾閉了閉眼。

  得。

  兜了一大圈,最想知道的還是不知道。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是蕭驚亦將方才那冊舊卷往他面前推了些,指尖停在『亥末』二字旁。

  「至少現在知道了一件。」

  俞世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

  七痕盡斂。

  舊燈燃起。

  同在亥末。

  他臉上那點茫然漸漸被衝散,幡然醒悟。

  聞燼提醒的那句話,原來不是讓他們去數剩下的七根釘。而是去看那七處後來做了什麼。

  俞世禾伸手將兩份舊錄重新併到一處。

  「長老。」

  「嗯?」

  「祖殿那盞燈,三年前亮過以後,有沒有人查過它和舊台的陣有沒有關係?」

  溫長老皺了下眉,「當年沒有。」

  「為什麼?」

  「因為當時沒人知道該講兩件事放在一處。」

  俞世禾低頭看向那兩個相同的時辰。

  「現在知道了。」

  這回,他沒有盲目的再往下猜,將那張拓紙也拿過來,放在兩冊舊錄之間。

  這三個『歸』字隔著三年的恍恍歲月,終於在今日落在了同一張案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