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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竟是早有準備

2026-09-18 00:04:12 作者: 哈密瓜超瓜

  那半個字藏在結扣深處,線已經磨得發毛,若不是提前知道那裡有東西,單憑肉眼確實很難認出來。

  他往前湊了些,「前輩,我能拿近一點看嗎?」

  「可以。」

  裴玄衡將木盒朝他推過去。

  俞世禾這次沒直接伸手,只俯身靠近。窗外的光正落到案前,他垂眼時,幾縷烏髮從肩側滑下來,幾乎要碰到盒沿。

  蕭驚亦坐在一旁,伸手替他攏了一下。

  動作來得太自然。

  俞世禾察覺到時,那幾縷頭髮已經被帶回肩後。

  他偏頭看了一眼,蕭驚亦的手也已經收了回去,似乎無事發生過。

  俞世禾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重新低頭去辨那個字。

  裴玄衡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並未出聲。

  「確實只能看見一半。」俞世禾看了一陣,坐回去。

  「若不是當年的人留下記錄,我現在看,連是不是個『世』字都不敢認。」

  「所以不能憑它定什麼。」

  「晚輩明白。」

  裴玄衡又翻開那捲最早的劍錄,「這截劍穗之所以一直留在問劍峰,不只是因為它與照雪一同歸閣。」

  見裴玄衡靜了一會,俞世禾這才發出疑問:「還有別的?」

  「有。」

  裴玄衡往後翻了兩頁,紙頁最下面有一條後補的小記,字比前面的更淡:

  舊穗離匣三尺,劍鳴不止。復置原處,鳴止。

  俞世禾眨了下眼,「照雪不讓人拿走?」

  「是這麼記的。」

  蕭驚亦將那一行看完:「試過幾次?」

  「三次。」

  裴玄衡道,「結果一樣。」

  

  俞世禾又看向那截劍穗。

  「可舊錄不是寫,這東西並非照雪舊物?」

  「正因為不是,才留了下來。」

  若只是劍原本的佩穗,劍閣不會特意記得這麼細。偏偏明知不屬於照雪,拿遠了它卻會鳴。

  俞世禾想了會兒。

  「後來一直沒人查出是誰的?」

  「沒有。」

  「材質呢?」

  「尋常靈蠶絲。」

  「織法?」

  「也不稀奇。」

  俞世禾聽到這裡反倒輕輕笑了下,「那還真是什麼都沒給人留。」

  裴玄衡看他一眼:「未必。」他又從木匣里取出一張更小的舊頁。這一張並非檢錄,像是誰當年臨時夾進去的,上面只有兩行。

  歸閣後第七日,照雪夜鳴。

  劍鋒自指西南。

  看完後,俞世禾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西南是哪兒?」

  裴玄衡沒有直接答,只看向蕭驚亦。

  蕭驚亦顯然知道。

  「問靈峰。」

  俞世禾一頓,「舊台也在那個方向?」

  「是。」

  這回他沒立刻說話。外面風大了些,書閣檐下懸著的銅鈴被吹得輕響。

  俞世禾重新把那張紙看了一遍。

  「只有一次?」

  「這份記錄里,有三次。」

  裴玄衡翻到下一面。

  第二次相隔了十餘年——夜半劍鳴,鋒仍西南。

  第三次隔得更久,記得也更簡單:問靈峰舊陣有異,照雪同夜自鳴。

  俞世禾視線停在「舊陣」兩個字上。

  「前輩,這是什麼時候?」

  「距今三百八十九年。」

  「那時問靈峰舊台已經有人查過了?」

  「查過。」

  裴玄衡道,「但那一代留下的記錄不多。舊台當時只顯過一次陣光,第二日便恢復了,因著無人員傷亡,後來交由玄機峰留檔。」


  俞世禾輕輕「啊」了一聲。又是玄機峰。

  「那照雪這邊為什麼沒把兩件事併到一起?」

  裴玄衡微微嘆息道:「當時只記了同夜。」

  俞世禾點頭。

  隔著兩個峰,一邊舊陣亮了一次,一邊封了數十年的劍叫了一夜。沒有更多證據,誰也不好直接說兩件事有關。

  他伸手想把那張舊頁轉個方向,指尖剛碰到紙邊,又想起溫長老這幾日的警告,硬生生停住,蕭驚亦看見了。

  「這次怎麼不動了?」

  俞世禾側過臉:「我惜命。」

  蕭驚亦眼底掠過一點笑意,「記得就好。」

  俞世禾輕哼一聲,讓裴玄衡幫忙將紙轉了過來。

  「勞煩前輩。」

  裴玄衡瞭然,抬手替他換了個方向,俞世禾這才繼續看。

  舊頁背面還有一道很淺的筆跡。不是正文,更像後來翻閱時留下的批註:

  劍有所待。

  只有這四個字,俞世禾讀了一遍。

  「這是誰寫的?」

  「不知。」

  「年代呢?」

  「至少早於驚亦認主。」

  裴玄衡看向蕭驚亦,「照雪在劍閣三百餘年從未認過他人。有人試過拔劍,也有人以靈力溫養,皆無用。」

  俞世禾下意識問:「那蕭驚亦呢?」

  「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入劍閣。」

  裴玄衡語氣很淡。

  「照雪自己出了鞘。」

  俞世禾轉頭。

  蕭驚亦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說的事,只抬手將面前那捲舊錄合了一半,免得風吹壞紙頁。

  俞世禾卻是看了他好一會,終是忍不住道。

  「自己出的?」

  「嗯。」

  「你當時做什麼了?」

  「站著。」

  「就站著?」

  「嗯。」

  俞世禾好奇心爆炸了:「你這人從小運氣就這麼好?」

  蕭驚亦看他:「你覺得是運氣?」

  「……好吧,現在不太敢這麼覺得了。」俞世禾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他再回頭時,裴玄衡已經將那張「劍有所待」的舊頁單獨取了出來。

  「這幾份,你們可以帶回藥廬看。」

  俞世禾有些意外,「可以帶走?」

  「拓本。」

  裴玄衡點頭道,「原件留下。」

  「那就多謝前輩。」俞世禾答得很快。

  裴玄衡又道:「還有一事。」

  兩人皆看了過去。

  「照雪歸閣那年,問劍峰沒有記下送劍之人。」

  俞世禾微微皺眉,「沒人送?」

  「舊錄只寫了兩個字。」

  裴玄衡翻開最早那捲的第一頁。紙頁上方,除了日期與劍名,還有一句極不起眼的小字。

  ——晨起,劍已在閣。

  俞世禾盯著那句話看了幾息。

  「劍閣當年沒人守?」

  「有人。」

  「沒看見誰送進來?」

  「沒有。」

  「禁制呢?」

  「未動。」

  俞世禾這次沒再接話。

  裴玄衡將舊錄重新放平。

  半截劍穗和一句「歸閣」,還有三次朝著問靈峰而鳴,以及一把沒人知道怎麼出現在劍閣里的劍。

  俞世禾看了片刻,最後只是抬手指了指那張拓本。

  「前輩,那個『世』字,也一併拓給我吧。」

  「已經備好了。」

  裴玄衡從木匣一側取出另一張新拓。

  俞世禾覺得這個前輩準備的真齊全,要什麼便有什麼,接過來時愣了一下。

  顯然,真不是自己多想,只怕是這位太微劍君從一開始便想尋自己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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