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世禾盯著那處空白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將陣圖卷了起來。就算自己看下去,也不會憑空多出一個答案等著自己。
他把卷好的陣圖放回桌角,剛伸手去拿旁邊的茶盞,溫長老已經眼疾手快先一步將一碗藥推了過來。
俞世禾手僵在半空:「我只是想喝水。」
「藥在這裡。」
「……」
俞世禾看了眼那碗顏色實在不怎麼討喜的藥,神色複雜:「溫長老。」
「嗯?」
「您有沒有想過,藥廬里有些藥其實不一定非要喝。」
溫長老好整以暇抬眼,「比如?」
俞世禾頓了才道:「比如這一碗。」
「那你去和掌門說。」
「……」
俞世禾閉上嘴,默默端起了那碗湯藥。
算了,他現在還沒有勇氣為了這一碗藥驚動掌門。
蕭驚亦坐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方才的拓紙,見他這副模樣,眼底似乎帶了一點笑意。
俞世禾有些不爽:「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有。」
「我看見了。」
「藥要涼了。」
俞世禾低頭看了一眼,埋頭將那碗喝完了。
藥廬難得清靜了一陣。
前院沒有新的傷患送來,幾個藥童被溫長老趕去整理藥田,偶爾還能聽見外面傳來的說話聲。
俞世禾坐在桌邊翻玄機峰留下的副本。只是他翻了半天,同一頁也看了不下三遍,裡面的內容就是沒有進入腦中。
他把紙往旁邊挪了挪。
看來陣法這種東西,確實不是靠多看幾眼就能看懂的。
正想著換一本東西看看,院外忽然傳來聲音。
「溫長老可在?」聲音不高,卻聽得很清楚。
溫長老正在整理藥材,頭也沒抬,「進來。」
進門的人俞世禾還沒見過,並不是昨日那個玄機峰執事。
來人手裡拿著一卷書冊,進來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陣圖,隨後才走到溫長老面前。
「溫鶴年!」
溫長老手裡的藥材沒有停,「……沈觀瀾。」
俞世禾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下,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見。
這些時日下來,所有人見到溫長老,喊的都是長老長,或長老短。弟子如此,藥童如此,連他自己都已經喊得順口。突然有人直呼其名,反倒讓他覺得有些新鮮。
他忍不住看了溫鶴年一眼,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哪天有人真的當著溫長老的面喊一句「小溫」,大概隔日就不會再出現在藥廬了。
當然,他也只是想想。
蕭驚亦見沈觀瀾忽地出現在此,目光有些訝異,卻還是迅速道了聲:「沈長老。」
沈觀瀾依言點點頭,大踏步過來將書冊放到了桌上。
「舊台那邊又有發現。」
溫鶴年這才放下手裡的藥材。
「說。」
沈觀瀾翻開書冊,開始為幾人一一講述。
「玄機峰重新探查了一番舊台周圍。」
俞世禾聞言迅速湊上前去看。
只見這一次記錄的不是陣紋,而是幾處靈息殘留。
他看了一眼:「前輩,這些地方不在舊台裡面?」
沈觀瀾點頭:「嗯。」
「那就是有人曾靠近過?」
「可能。」
沈觀瀾道,「痕跡太少,還不能確定。」
俞世禾盯著那幾處標記。
位置都在舊台之外。如果不是舊台本身留下的東西,那就說明有人或者某種東西,曾經在那裡停留。
溫鶴年翻過一頁,言簡意賅:「時間。」
沈觀瀾指了指最後一行,「於三日前。」
俞世禾本來只是順著念了一遍。
「三日前……」他說到這裡,自己停了一下。
沈觀瀾視線看了過來,問他:「想到什麼?」
俞世禾摸了摸下巴,搖頭道:「也沒什麼。」
他說完,又覺得這回答太像敷衍。
「就是覺得這個最近出現得有點多。」
溫鶴年挑眉看他:「所以?」
俞世禾想了一會兒,「所以先記下來。」
溫鶴年倒是沒說話,沈觀瀾也並未隻言片語,低頭拿起筆在旁邊補了一行。
俞世禾看見了。
「您還真記?」
「為什麼不記?」
「我只是隨口一說。」
「但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沈觀瀾將手中筆放下,「查東西的時候,最開始留下來的,很多時候都是這種還沒有證據的東西。」
俞世禾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句話倒是有點像溫長老會說的。只是,若是換成溫長老,大概不會這麼耐心,多半先訓他一句,再讓他把東西記下來。
沈觀瀾將書冊往後翻了一頁。
「還有一件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盒子不大,封口處還貼著一道簡單的隔靈符。
俞世禾順著看去,下一刻沈觀瀾便打開了盒子,裡面只放著一小片黑色碎屑。
俞世禾神色微變。
這東西他見過。青玄秘境裡那些黑色碎屑,也是這樣的顏色。只是眼前這一片,比他之前見到的更加完整。
沈觀瀾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
「見過?」
「嗯。」
俞世禾沒有直接碰,只拿了一張靈紙墊在旁邊。
「青玄秘境裡。」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又道:「但不是同一種。」
沈觀瀾問:「哪裡不同?」
俞世禾仔細思索了一下。
「之前那些,更像是從什麼東西上脫落下來的。」他說著,指了一下盒中的那片碎屑。
「這個……」他停了一下,「更像有人留下來的。」
溫鶴年終於開口:「依據?」
俞世禾很坦然,「沒有。」
他看了俞世禾一眼。
俞世禾見狀忙再次補道:「暫時沒有。」
沈觀瀾倒沒有否定,只重新拿起筆。
俞世禾看著他。
「前輩,記東西都需這般仔細麼?」
「嗯。」
「連感覺也記?」
「為什麼不記?」沈觀瀾緩聲道:「如果最後證明錯了,刪掉就是。」
他收起記錄。
「但如果一開始沒留下,之後可連查的方向都沒有。」
俞世禾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有道理。
沈觀瀾將木盒收好。
「玄機峰會繼續查。」
溫鶴年點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
三人目送沈觀瀾至門口,見他又停了一下,轉頭道:「俞世禾。」
俞世禾聞聲愣了一下,這才回應:「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感覺,若之後又想到什麼,可以來尋我。」
俞世禾有些意外,「您還真想聽?」
沈觀瀾看了他一眼,無奈搖頭:「聽聽無妨。」
說完便御劍離開了藥廬。
俞世禾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道:「玄機峰長老,好像比我想像中好說話。」
溫鶴年在沈觀瀾走後便一直在整理藥材,此時抬眼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不要因為沒有訓你,就認為對方脾氣好。」
俞世禾:「……」
這話怎麼聽著像在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