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燼沒急著追過去,先吩咐岑照封鎖沉淵台,隨後才帶著俞世禾沿那道紅線往魔宮深處追去。
越往裡,沿途的宮殿便越少。穿過一段長廊,前方漸漸只剩黑石砌成的高牆,連檐下的燈都撤去了大半。那紅線貼著地面遊走,最後迅速鑽進了一扇緊閉的石門之下。
岑照先一步趕到,已經帶人守住了兩側。
「少主,周圍查過了,沒人來過。」
俞世禾抬頭看去。見那石門足有數丈高,上面布滿暗紅陣紋,中央卻空著一處凹槽。他看著眼熟,轉頭朝岑照手裡的舊印指了指:「那個,是不是該放在這裡?」
岑照立即上前比對,舊印的形狀竟真與凹槽嚴絲合縫。
「少主,這東西看來原本就是封門用的。」
「封印可有異樣?」夜沉燼問。
岑照將魔息探入門旁的陣紋,細細查過一遍,眉頭逐漸擰了起來:「封禁還在,近來應當沒人強行破過門。」
祁川皺眉:「那舊印怎麼會落到北境去?」
夜沉燼接過舊印,翻到背面看了看,隨後向後一拋還給岑照。
「先留著,別放回去。」
俞世禾盯著門上的凹槽,心中越發沒底。這烏木先是追著他轉,碎了以後又一路將他們引過來,像是生怕他們找不到這。
「你打算開門?」
「來都來了。」
夜沉燼說著便往石階上走,俞世禾連忙拉住他的袖子。
「你明知道這可能是個套,還往裡去?」
夜沉燼回頭瞧他,倒也沒再往前:「怎麼,又擔心我?」
「我是怕你一進去,又像方才那樣把線索都給弄碎了。」
「哦。」
夜沉燼低頭看了眼被他攥住的衣袖,笑道:「那這次聽你的,先不動它。」
俞世禾微微一怔,答應得這麼痛快?
夜沉燼已經轉過身,吩咐祁川先探查四周的禁制。俞世禾跟著上了兩級石階,目光卻被門角一處不起眼的痕跡勾住。
他俯身看了看,忽然叫住夜沉燼:「你過來。」
門上的魔紋大多呈暗紅色,唯獨這裡藏著一小段白痕。俞世禾原以為只是石頭上的舊傷,仔細辨認後,才發現那弧度實在熟悉。
夜沉燼來到他身側,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他抬手拂開積灰,見那白色紋路竟還在往上延伸。
岑照也湊近了些:「封台舊卷里沒有這些。」
「我見過。」俞世禾道。
夜沉燼偏頭:「太玄宗?」
「嗯。」
俞世禾指著其中一道弧線:「峰內那座陣里也有這樣的紋路,只是這裡被魔紋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說著又往前挪了些,想看看石門另一側。誰知才邁出一步,胸口便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唔……」
俞世禾猝不及防地彎下腰,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襟,險些連氣都沒喘上來。
夜沉燼就在旁邊,見狀立即扶住他的腰,將人帶離石門。
「哪裡疼?」
「心口……」
俞世禾緩了兩口氣,額上已滲出細汗,「跟上次……有點像。」
夜沉燼扶著他的手臂,聽見這句直接轉頭叫祁川:「送他回東殿。」
「我不回去。」俞世禾急忙拽住他,話音卻忽然停了。
門上的白紋亮了。原先只有一小段,如今竟接連浮現出來,與那些暗紅魔紋交錯著,一路延伸至石門中央。七道短紋圍成一圈,正中空著。
俞世禾瞳孔微縮。
問靈峰山腹里的那座古陣,七枚鎮靈釘,還有中央始終缺失的那個位置……
「002!」
【在。】
「這是不是問靈峰那座陣?」
【離開那裡。】
「你先告訴我——」
【俞世禾,別再靠近門!】
俞世禾還想追問,石門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聲音沉得厲害,連腳下的石階都跟著震了震。
岑照立即退開,朝兩側魔衛喝道:「結陣!」
眾人剛站穩,門後又起了一聲巨響。
咚!
俞世禾抬頭望著那扇石門。
沉淵台不是已經封了近四百年麼?
夜沉燼將他護在身側,示意眾人暫且別動。等了好一會兒,門後卻沒再傳來敲擊聲,倒是有一道含糊的嗓音隔著石壁響起。
「……少主?」
祁川立即上前:「誰在裡面?」
沒有回應。
過了片刻,那人似乎又往門邊挪近了些,聲音比方才清楚了點:「少主……開門。」
岑照原本還在查看陣紋,聞聲忽然直起身,神情竟有些難以置信。
夜沉燼注意到了:「認識?」
「屬下……不敢確定。」
「說。」
岑照盯著石門,遲疑半晌才道:「聽著像陸停舟,是四百年前負責看守沉淵台的執事。封台那日,他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人,從那以後便再沒未出來過。」
俞世禾忍不住往門上瞧了一眼。
四百年前失蹤的人,居然還在裡面?
夜沉燼倒像來了興致,走到石門前:「陸停舟?」
門後的人停了一會兒,這才接道:「……是我。」
「你認得我?」
「少主……求您開門。」
夜沉燼伸手在門上敲了兩下:「既然認得,那你倒是說說,我今年多大?」
這一問,裡面久久沒了聲音。
夜沉燼等了片刻,唇邊慢慢揚起:「怎麼,說不出來?」
岑照正要上前,門後卻傳來一陣笑聲。
起初還有些沙啞,像是忍了太久,笑著笑著,氣息竟越來越穩。到後來,那人索性不再遮掩,連方才那副氣若遊絲的腔調都沒了。
俞世禾聽得後背發涼,不禁朝夜沉燼身邊靠了些。夜沉燼垂眼瞧見,順勢將他往身側帶了帶,朝門內嗤笑:「裝夠了?」
那人不答。
石門後傳來細微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石壁挪動。祁川立即招呼魔衛上前,將石階周圍圍了起來。
夜沉燼正要再次開口,裡面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俞世禾。」
俞世禾猛地抬頭。
他的名字竟從這扇封了四百年的陌生石門裡傳了出來!
俞世禾還未回神,腰間便驟然一緊。是夜沉燼已將他攬著退下石階,自己橫身擋在前方。
磅礴魔息轟然暴漲,轉瞬便在石門前築起一道屏障,連兩側的魔衛都被那股威壓逼得呼吸一滯。
夜沉燼卻連眼都沒眨,護著俞世禾的手始終沒松,只抬眸盯住那道門縫。
「你認識他?」
這句話問得平靜,門前的魔衛卻一個個繃緊了身子。
下一瞬,石門中央那處空缺的白色陣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沿著門縫迅速蔓延。俞世禾胸口又猛地一疼,膝頭險些撐不住,幸而夜沉燼始終扶著他,才沒讓他倒下去。
「俞世禾!」
夜沉燼將人攬穩,見他疼得連唇色都白了,索性把他抱起來往後撤。
可就在兩人離開石階的那一刻,門後的人又開口了。這回他的聲音清清楚楚,甚至帶了些難掩的欣喜。
「你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