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算來了。」
話音透過石門傳出，俞世禾呼吸驟然加重了幾分。他蜷在夜沉燼懷裡，額上冷汗不斷往外冒，想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麼硬生生堵住，只能攥緊眼前那片衣襟。
夜沉燼抱著他退至石階下，磅礴魔息仍橫在門前，硬是將那些向外蔓延的白紋擋了回去。
「祁川，清場。」
「是！」
祁川立即命魔衛撤至外圍，岑照也迅速檢查起門上的禁制。夜沉燼尋了處遠離石門的地方將俞世禾放下，卻沒立刻鬆手。
他並指點在俞世禾心口，暗金魔紋瞬間沒入衣襟，轉眼便結成一道護印。原本還在往心脈里鑽的那股刺痛被強行截斷，俞世禾終於喘過氣來。
「還能說話麼？」
俞世禾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點頭：「能……」
夜沉燼看著他白得嚇人的臉，伸手替他拭去額前的冷汗。
「那就好。」
他俯下身，目光落在俞世禾臉上，語氣竟比平時溫和了些。
「在這裡等我。」
俞世禾心頭一跳，立即攥住他的衣襟：「你又要幹什麼？」
「問點事。」
「隔著門不能問？」
夜沉燼瞧了眼那隻死活不肯鬆開的手，忽然笑了：「怎麼，怕我把門也弄碎？」
俞世禾沒心情跟他開玩笑：「你先答應我，別亂來。」
夜沉燼沒有立即應聲，反倒垂眼看著俞世禾。面前那人疼得直皺眉，眼尾都泛起了紅，偏偏還要強拉著自己，生怕人下一刻就去碰那扇石門。
瞧了幾眼，心底那股肆意衝撞的戾氣，倒真攪亂了幾分。
「行。」
得了肯定，俞世禾這才鬆手作罷。
夜沉燼又確認了一遍護印，隨後喚來祁川。
「你親自守著他。」
他抬眼掃過外圍魔衛，聲音不高，卻叫眾人齊齊低下了頭。
「誰敢闖陣，殺了再報。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近他的身。」
「屬下領命！」
祁川當即單膝跪地，隨即命人布下護陣，將俞世禾所在的石座牢牢護在中央。
夜沉燼這才轉身，獰笑著朝石門走去。
「裡面的，剛才不是挺會說麼？」
門後沒有回應。
「叫得出他的名字，卻不敢答我的話？」
夜沉燼抬手間魔息霎時暴漲，順沿著門框席捲而上，精準避開那暗紅封禁，直直撲去。
「既然這麼想見他，你自己出來。」
門後終於傳來動靜。
「少主何必如此動怒？」
那聲音不再故作虛態，甚至帶了點笑。
「我不過是想見一見故人。」
「故人？」
夜沉燼當即嗤鼻：「你算什麼東西？」
魔息轟然撞上白紋！
整座石門猛地一震，兩側魔衛只覺胸口驟緊，連岑照都被那股餘威逼得後退了一步。原本的暗紅封禁卻紋絲未動，唯獨夾雜其中的白紋劇烈顫抖，接連從石面浮現出來。
岑照立即上前：「少主，白紋似乎不是封門的！」
「看出來了。」
夜沉燼五指一攥，沿著門框攀附的魔息驟然絞緊，其中一道白紋被生生扯離了石壁！裡面頓時傳出一聲痛呼。
夜沉燼聽罷，反倒揚起唇角：「原來會疼啊。」
又一道白紋被他生生扯了出來。
「那就好辦了。」
「住手！」
門後終於傳來一聲厲喝。
夜沉燼置若罔聞，魔息順著白紋直逼陣心。原先只露出一角的陣法被他強行牽動，門中央那七道短紋接連亮起！
與此同時，俞世禾胸前的護印驟然發燙。
夜沉燼指尖上的魔息當即一滯，猛地回頭。
「俞世禾！疼不疼？」
俞世禾下意識捂住心口，見暗金魔紋自行浮現，將那股試圖鑽入體內的陣息死死擋在外面，這才鬆了口氣。
祁川已俯身護在他身側：「俞公子！」
「我沒事……」俞世禾連忙朝石階上喊道，「不疼！就是護印有點燙！」
夜沉燼確認那道護印仍在運轉，這才重新看向石門。
門裡的人竟又笑了起來：「少主如此厲害，不妨再試試？我倒想看看，這護印能替他擋上幾回。」
夜沉燼沒有回答這腌臢人。
方才還在撕扯白紋的魔息驟然撤出，門前的威壓卻半點未減。他回到俞世禾身邊，俯身探向他的心脈，魔息剛送進去一縷，便被俞世禾攥住了手腕。
「別……那陣會跟著動。」
夜沉燼立即停下將人攬到身前，仔細查看那道護印。
暗金紋路仍在運轉，心脈也暫時安穩。
「還難受麼？」
「好多了。」
夜沉燼用指腹擦去他額角的汗，隨後又將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到他身上。
「待會兒閉眼，別看門。」
「你要做什麼？」
「把那東西弄掉。」
俞世禾還想問，夜沉燼卻已經直起身。門裡的人卻像是得了便宜，竟還不知收斂。
「少主若肯將人送進來，我自然不會再傷他。否則，您每動這陣一次，他便要替我受上一回——」
「閉嘴。」
夜沉燼頭也沒回，門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祁川，看好他。」
夜沉燼重新登上石階，指尖魔息盡數收回，沒有再碰那白紋。
岑照一時沒弄明白，直到看見他將魔息直接轟入石門外圍的暗紅封禁，這才瞪大了眼。
「少主是想借原本的封禁，將那些白紋逼出來？」
「退遠點。」夜沉燼只道出了三個字。下一瞬，整座沉淵台轟然震動！
暗紅魔紋從門框兩側接連亮起，磅礴魔息沿著石壁奔涌而上，竟將那些潛藏其中的白紋盡數逼了出來！
門前碎石飛濺，岑照急忙率領魔衛撤離石階。祁川也立即催動護陣，替俞世禾擋下迎面襲來的餘波。
夜沉燼一步未退。玄衣被狂涌的魔息掠起，他立在石階中央，五指猛地收攏，將那些白紋頃刻擠出石面。那白紋扭曲著想要重新鑽回去，卻又被四面八方襲來的魔息堵得死死的。
門裡的人終於慌了。
「不！你不能——」
「不能什麼？」
夜沉燼唇角一揚，五指繼續攥緊：「誰准你拿他的命，來同我談條件？」
一聲尖銳的慘叫穿透石門，隨即戛然而止。整座沉淵台劇烈震顫，積年的碎石接連滾落，連祁川的護陣也被震得連晃數下，俞世禾身前的護印卻始終未破。
待煙塵散去，石門上那些刺眼的白紋已經消失，只剩下原本的暗紅封禁。
俞世禾試著吸了口氣，發現心口竟真的不疼了，他立即抬頭去尋夜沉燼的身影。
那人還站在石階上，玄色衣袖被魔息撕出一道裂口，露出的腕骨旁有一道血痕，除此之外，倒沒見別的傷。
「夜沉燼！」
俞世禾起身快步走去拉起他的手：「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
「給我看看。」
夜沉燼竟真把手遞了過去。
俞世禾低頭細看，見只是被陣紋劃開了一道口子，才稍稍鬆了口氣。
夜沉燼瞧著他認真的模樣，調笑著湊近了些。
「心疼？」
俞世禾抬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現在很正經。」
夜沉燼低著嗓音繼續逗他：「你再多看兩眼，說不定就好了。」
「……」
俞世禾當即鬆了手。
夜沉燼笑出了聲，倒也沒再逗他，轉頭去問岑照：「查出來了麼？」
岑照已經將殘餘的白紋收進一隻玉匣，聞言立即回稟：「少主，方才屬下仔細探過，聲音並非從門後傳來，而是有人借白紋布下了傳音陣。」
俞世禾愣了愣：「所以裡面根本沒人？」
「至少方才與我們說話的，不在裡面。」岑照道，「連先前的敲門聲，也是陣紋撞擊石壁所致。」
夜沉燼取過玉匣：「那人呢？」
「傳音陣被毀，對方應當也遭了反噬。只是……」
岑照指著其中一道殘紋：「屬下順著靈息查過，這陣並非從北境引來。」
「說。」
「它借的是魔宮自己的靈脈。」
俞世禾立即看了過去。
岑照將玉匣遞到自家少主面前，聲音也沉了下來。
「布陣的人，恐怕一直就在宮裡。」
夜沉燼將玉匣往岑照懷裡一拋。
「祁川，封宮。」
「是！」
「所有進出過沉淵台的人，全部帶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祁川領命，立即帶著那兩側魔衛離去。夜沉燼這才回頭，見俞世禾仍蹙眉望著那扇石門，便問：「怎麼了？」
俞世禾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口：「他認得我。」
「嗯。」
「可我不記得他。」
夜沉燼抬手上前替他理好衣襟，順勢將人帶離滿地碎石。
「那就先不想。」
「萬一他知道我——」
「知道又如何？」
夜沉燼垂眼看他，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遲疑。
「人就在魔宮裡，抓出來便是。」
他又朝石門瞥了一眼。
「敢當著我的面動你，還真是不怕死。」
俞世禾原本還想再問，識海里卻突然響起002的聲音。
【俞世禾。】
「怎麼了？」
【那人認出你了。】
俞世禾心口一緊。
「你不是說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現我活著麼？」
【之前不知道。】
002停了片刻又道。
【現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