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秘境的熱風始終滾燙,裹著地底岩漿的熱浪撲在人臉上,悶得人胸口堵得慌。
結界之內再無人出聲搭話。
燭淵收回全部心神,所有注意力全都落在掌心托著的鳳凰蛋上。他指尖不停掐動繁複法印,綿長不斷的龍氣緩緩下沉,一點點撫平蛋殼不斷擴張的細紋。哪怕連日損耗自身根基,整個人早已疲乏不堪。
沈清辭立在不遠處,雙手垂在身側安靜站著。
先前兩人爭執過後,他心底憋著一股悶氣,不願主動開口搭話,也不想再主動上前搭手幫忙,只安分守在角落一小塊區域,靜靜佇立。
潛伏在暗處的魔族殘黨,正好抓住了這個空檔動手。
大片黑霧猛地從岩漿地底竄出,陰冷蝕骨的魔氣衝破表層灼熱氣流,密密麻麻朝著結界猛衝過來,刺耳的破空聲響瞬間填滿整片秘境。這群魔族擺明拼著損耗自身,只想趁機搶走鳳凰蛋。
燭淵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光,體內龍威轟然向外鋪開。
哪怕身子疲累虛弱,出手招式依舊乾脆凌厲,金色龍氣橫掃整片戰場,沖在最前頭的魔族頃刻間被打散黑霧軀體,接連不斷的慘叫此起彼伏。短短几個呼吸,大批魔族便被打得四散逃竄,毫無還手之力。
燭淵專心對付正面來襲的敵人,所有心神全都用來護住掌心的鳳凰蛋,壓根無暇留意身旁的沈清辭。
躲在暗處剩下的幾名魔族,一眼瞅准眼下唯一的破綻。他們不敢上前直面燭淵,立刻調轉全部陰狠攻勢,直直朝著一旁的沈清辭突襲過來。
魔氣襲來的剎那,沈清辭立刻抬手調動靈力護住自身。只是方才心緒鬱結,站在原地走神許久,再加上腹內小傢伙拖累,身子遠沒有往日靈活輕巧,抬手格擋的動作慢了一拍,身形也略顯僵硬遲緩。
一道泛著黑霧的魔刃直接劃開他單薄的靈力屏障,擦著頸肩劈落,刺骨陰冷的魔氣順著傷口鑽進皮肉,一陣尖銳痛感順著骨頭往四肢蔓延。
「唔。」
沈清辭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子輕輕晃了晃。
這一聲細微的痛哼,瞬間把剛剛清理完正面魔族的燭淵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轉頭的瞬間,眼底的疲憊與淡漠一掃而空,只剩下慌亂與冰冷殺意。燭淵轉瞬掠到沈清辭身側,抬手一掌震碎剩餘偷襲的魔族,外泄的威壓直接碾碎四周殘留的黑霧。
他顧不上收拾戰場殘局,伸手穩穩扶住身形搖晃的沈清辭,指尖直接貼在對方頸間的傷口處,源源不斷的精純龍元毫無保留渡進沈清辭體內。
溫和厚重的龍氣一點點壓下侵入體內的魔毒,慢慢修補裂開的皮肉與受損經脈。燭淵渡過去的靈力分量極足,半點沒有保留,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緊張。
直到沈清辭臉上褪去慘白,肩頸的刺痛徹底消散,體內翻湧不穩的氣息平復下來,燭淵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秘境再次歸於安靜,只剩地底岩漿翻滾的低沉轟鳴。
燭淵望著身前垂著眼不肯抬頭的人,眉頭緊緊擰起,說話語氣帶著清晰的疑惑。
「方才抵擋攻擊的時候,你的動作怎麼那般遲鈍?」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沈清辭抬手禦敵的姿態僵硬遲緩,完全沒有平日裡乾脆利落的模樣,不像是他該有的身手。燭淵實在放心不下,緊跟著又追問一句。:「身上是不是還有哪裡難受?體內本源又出了狀況?」
他話語裡的關切半點不假,可先前爭執留下的隔閡還堵在沈清辭心口。沈清辭抬眼淡淡掃了燭淵一下,輕輕搖頭,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起伏:「沒有。」
短短兩個字,透著疏遠冷淡,他不願再多說半句話,也不想和對方再起爭辯拉扯。
燭淵看他面色如常,體表流轉的靈力也平穩有序,看不出半點異樣痕跡,心底那點疑慮暫時放下。他原本打算抬手探入沈清辭體內細細查驗,確認不存在潛藏在經脈深處的魔毒。
就在這個時候,掌心原本安穩的鳳凰蛋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蛋殼細紋瘋狂向外蔓延,蛋內殘存的神魂躁動不安,周遭環繞的地心火瞬間變得狂暴失控,一股搖搖欲碎的氣息四散散開。
鳳凰蛋內部神魂瀕臨潰散。
燭淵臉色驟然一變,再也顧不上探查沈清辭的身體,立刻回身凝神凝神專注護蛋,強行催發更多自身本源龍氣,全力壓制躁動不安的蛋殼,穩住快要潰散的殘魂。
他本就損耗過多根基,此刻強行加大靈力輸出,面色又白上幾分,周身流轉的龍氣愈發虛淡單薄,整個人看上去疲憊更甚。
沈清辭就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為了一枚鳳凰蛋,一次次掏空自身修為,壓榨自身本源,明明已經累到撐不住,卻依舊不肯停下半分。心底生出濃濃的心疼,可這份心疼之下,還裹著一層散不去的委屈芥蒂。
沒過多久,燭淵勉強平息鳳凰蛋的躁動,自身氣息衰敗得更加明顯。他側過身子,看向一直安靜佇立在角落的沈清辭,語氣裹著濃重疲憊,態度依舊沒有轉圜餘地:「秘境之內危險沒有徹底清除,你還是離開吧,回到隱龍澗安心休養。」
又是這句讓他離開的話。
若是換做從前,沈清辭定然會開口爭辯,捨不得就此分開,想著多陪對方一段時日。剛才魔族的偷襲和不願意燭淵在耗費心力看護自己。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遲疑,輕輕頷首,應聲乾脆利落:「好。」
燭淵微微怔住。
他原本已經做好勸解安撫的準備,以為沈清辭會像剛才那樣滿心委屈、不願動身,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般爽快乾脆。
心底緊繃許久的情緒瞬間鬆快下來,燭淵悄悄長出一口氣。他只當沈清辭總算聽進勸說,願意遠離這片危機四伏、因果深重的秘境,回到隱龍澗安穩度日,不必再置身險境沾染禍端。
可他看不見,沈清辭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
心底早已默默拿定主意:「你既然執意要我走,那我便就此動身。這一趟離開,我再也不會折返此地。你的心裡裝著放不下的舊人,有拼盡全力守護的執念,雖然鳳凰與你有情,但現在孩子出生在即,你還是放不下,那就別怪我帶著孩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