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散開,晚風穿林,吹散了方才滾燙的繾綣餘溫。
兩人慢條斯理整理好衣衫,眉眼卻還浸著未散的濕熱情愫,眼底彼此的倒影。
燭淵看著身側之人,他心頭一軟,伸手直接將人拽進懷裡,順勢落座石凳,讓沈清辭整個人坐在自己腿上,雙臂牢牢圈著他的腰,扣得很緊,不肯鬆開半分。
溫熱的呼吸拂過眉眼,燭淵垂眸,細細軟軟的吻落在他的眼尾,輕輕碾過,隨後移至光潔的額頭,一點一點,溫柔輾轉,從額角蹭到臉頰,反反覆覆,貪戀描摹著久違的溫度。
他吻得輕柔又黏人,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沈清辭被他親得臉頰微熱,心頭那點情緒卻還沒散去,抬手輕輕捂住他的嘴,語氣帶著幾分執拗:「別親了,我還沒有原諒你。」
燭淵動作一頓,漆黑的眼眸定定望著他,乖乖停下親吻,卻順勢抬手,握住他擋在自己唇邊的手,低頭,在他的掌心、指節,一遍遍地輕吻,虔誠又溫順。
沈清辭被他這般溫順模樣弄得心尖微顫,伸手抵著他的額頭,輕輕往外推了推,想拉開些許距離。
可燭淵不肯,他手臂驟然收力,將人更緊地箍在懷裡,兩人胸膛緊緊相貼,呼吸徹底糾纏,溫熱的氣息盡數籠罩下來,再次低頭,吻落在他泛紅的臉頰上,纏綿不舍。
嗓音低啞沉緩:「是我的錯。」
落在沈清辭耳里,卻只覺得敷衍。
積壓許久的酸澀驟然翻湧上來,眼眶一熱,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砸在兩人相貼的衣襟上,暈開淺淺濕痕。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他聲音帶著細碎的哽咽,「只會隨口認錯,敷衍我。」
燭淵見他真的紅了眼、動了委屈,瞬間慌了神,連忙抬手輕輕拭去他的眼淚,語氣急切又慌亂:「不是敷衍,清辭,我沒有敷衍你。」
他心底暗自咬牙,心裡默默盤算——回去非得好好管教那兩個臭小子不可。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壓在心底,只柔聲望著沈清辭,輕聲開口:「我知道,你還在介意鳳離的事,對不對?」
沈清辭微微抬眼,淚眼朦朧看著他,輕輕搖頭:「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他吸了口氣,慢慢平復情緒,聲音平靜卻帶著淺淺落寞:「鳳離仙子於你有救命大恩,因果纏身,你救她,情理之中。幾百年情分,我從來不會因為這件事怪你、怨你。」
燭淵一怔,心頭驟然酸澀泛濫。他輕輕摟著他,低聲道:「我知道。我在隱龍澗的回溯鏡里,全都看見了。」
這話一出,沈清辭身子微僵。
「我看見了你獨自待產、獨自熬過生產苦楚。」燭淵的聲音沉得發疼,「都看見了。」他捧著沈清辭的臉,眼神認真又懇切:「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若是難過,也先聽我說完。」
不等沈清辭應聲,燭淵緩緩道出所有原委:「當初我沒能察覺你懷了雙胎,是兩孩子的真龍血脈天生自帶隱匿之力。」
「這兩個孩子血脈特殊,自我護持的本能極強。哪怕是親生雙親,只要他們下意識想隱匿,便無人能窺探分毫。」
「那段時日我久離九重天,常不在你身邊。兩個幼龍初生靈智,本能將長期缺席的我視作隱患,下意識徹底遮蔽了自身胎息。我哪怕貼身伴你,也半點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沈清辭愣住了。
他心底盤踞許久的心結、誤會,在這一刻鬆動。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以為,燭淵是知曉一切,卻依舊自顧自離去,任由他一人承受所有苦楚。
他怔怔看著燭淵,輕聲發問:「那……若是你當時知道我懷了孩子,知道我要獨自生產,你會如何?」
燭淵毫不猶豫,眼底是毫無保留的赤誠與滾燙:「我依舊會去救鳳離。因果輪迴,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因為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坦誠得直白,卻又立刻緊緊抱緊他:「但我拼盡本源、抽龍筋、碎龍骨,也絕不會讓你扛下所有苦痛,絕不會讓你孤身受盡磨難。我會守著你,護著你,陪你熬過每一分苦楚。」
沈清辭心頭猛地一震,鼻尖酸澀得厲害,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這般傷身折壽的重話。
燭淵順勢吻了吻他的掌心,語氣滿是自責與後怕。
「我當時只當你是尋常修為耗損、些許不適,渡給你本源之力,便以為能護你安穩。是我太自負,太遲鈍。我沒能細查你的狀態,沒能第一時間察覺你的煎熬,是我錯得徹底。」
其實兩人之間,從無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也不存在誰傷透了誰。
數百年朝夕相伴的情分,早已刻入骨血。
之前的別離出走,只是一時心緒鬱結、委屈難平而已。
心結一點點化開,沈清辭心底的鬱氣漸漸消散。
他回想過往,也驟然想起兩個孩子這詭異的隱匿天賦。
平日裡兩個小傢伙機靈靈動,剛出生不久刻意藏起氣息,就連他都察覺不到。若非他後來親自為兩個孩子種下秘法制衡血脈,恐怕尋常時候,連他這個生父都能被徹底瞞過。
想到此處,沈清辭輕輕開口,轉移了話題,語氣恢復平和:「兩個孩子還在賽場裡看比賽,玩得正熱鬧。」
燭淵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又好氣的笑意。
「我踏入這片地界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感知到我的存在了。血脈共鳴,騙不了人。」
沈清辭微微詫異。
他竟半點沒從兩個孩子口中聽過隻言片語。
燭淵見狀,心底火氣又悄悄冒了上來。
好得很。
這筆帳,回去必須好好算一算。
沈清辭何其了解他,只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盤算,便瞬間猜到他心中所想,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護犢子的認真:「他們兩個可是我的命根子,你不許欺負、不許苛責。」
燭淵立刻收了心底的盤算,只剩下溫順遷就,低聲哄著:「我不欺負他們。」
「我的妻兒,我疼寵還來不及。往後三界最好的珍寶、機緣,我盡數都留給他們。」
沈清辭聞言,眉眼柔和下來。
他輕聲開口,同他細說近況:「林驍是我在修真界認的表弟,同我一樣也是從異世而來。此番是我跟著他下凡,完成他們的宗門任務,在凡界四處遊玩一番。他們的宗門任務已然完成,原本再過幾日,我們便打算離開京城,返回修真界或是在凡界四處遊歷一番。」
燭淵摟著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動作溫柔繾綣:「無妨。」
「凡間景致、市井煙火,與仙界山河全然不同。我們在此多停留一段時日也無妨。」
他低頭,鼻尖抵著他的頸窩,呼吸溫熱滾燙:「往後,三界紛爭、仙域俗事,我盡數擱置,陪著你,就像我們之前一樣。」
「從今往後,我只陪著你。你想逛遍凡塵煙火,我便陪你走遍山河,你想安穩閒居,我便陪你朝夕相伴。你想做的一切,我都陪著你。」
燭淵再次低頭,吻落下來。
這一吻,沒有先前的急切偏執,只剩綿長入骨的深情與貪戀。呼吸滾燙,肌膚相貼,熟悉的溫度層層裹纏上來,讓人四肢發軟、心神搖曳。曖昧的燥熱一點點攀滿四肢百骸,剛剛平復的氣息再次紊亂。
沈清辭心神微漾,渾身泛起細密的麻意,卻還殘存著幾分清醒,抬手輕輕抵住他的胸膛,微微用力推開。
聲音微啞,帶著未散的水汽:「別鬧……孩子們還在賽場等著我們。」
燭淵抵著他的唇角,輕輕喘息,捨不得鬆開,卻終究還是依著他,但是他好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