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馬車平穩駛在京城長街。
車廂密閉,晚風透過細縫吹入,帶著滿城煙花的細碎聲響。晚歌端坐在轎中,身上已換上七皇子提前備好的衣衫。
素白裁衣,質地細軟,就好像欲飛升九天的「玄女」 。
他指尖輕輕攥著衣擺,心底已然透亮幾分。
七皇子深夜遣人專程去南風館接他,他出身風塵,見慣權貴心思,縱然心知肚明,也只能垂著眼,斂去所有情緒,安靜端坐,想說些什麼,喉間卻一片乾澀,終究什麼也無從開口。
前方趕車的墨舟透過轎簾縫隙,淡淡出聲。
「晚歌公子,可知殿下今夜突然接你入府,是為何故?」
晚歌聞聲,微微躬身,姿態謙卑有度,語氣謹慎妥帖:「公子二字晚歌不敢當,直接喚我晚歌便可。我身份低微,不敢揣測殿下心思,不知緣由,亦不敢心生妄想。」
墨舟低低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帶著幾分居高臨下:「還算識相。」
他頓了頓,刻意放緩語速,拋出線索引誘:「殿下近來變化極大,你在南風館常駐,消息最靈,應當有所耳聞。近日殿下頻頻搜羅孩童玩物,時常獨自離府尋人,從前從未有過這般模樣。你當知不知?」
晚歌眸光微沉,依舊謹慎搖頭:「奴不知。」
墨舟抬手,指尖夾著一條沉甸甸的小黃魚,隔著簾縫遞入車廂,語氣帶著威逼與利誘:「你說實話,我便賞你這個。我的耐心不多,你該清楚,我雖是府中小廝,可待殿下封王旨意落地,區區一個南風館的這個,這個,哎呀,我還是有些手段的,就算是現在,我也能……」
晚歌視線落在金條上,片刻後輕輕移開,態度依舊恭謹守禮:「墨舟大人厚愛,晚歌不敢受賞。我只說我窺見的實情,絕不妄議殿下。」
他定了定神,緩緩道來:「殿下搜羅的皆是孩童喜愛的精巧物件,應當是要贈予稚童。」
話音未落,墨舟驟然冷聲打斷:「大膽!殿下尚未娶妻,何來稚童?你敢胡亂造謠編排殿下私事,可知後果?」
晚歌心頭一緊,立刻垂首請罪:「是晚歌失言,殿下恕罪。我所言,只是友人家中稚童而已,絕無他意。近日京城人人熱議,常有一位白衣謫仙公子攜雙童出遊,身旁伴丞相府二公子隨行,想來殿下的物件,是贈予友人家孩童,並無不妥。」
墨舟斂了厲色,淡淡警告:「此事到此為止。方才你我對話,爛在肚子裡,半句不可讓殿下知曉。否則,你該明白貴人們的手段。」
晚歌躬身應下:「晚歌謹記,絕不敢多言。」
馬車很快停在七皇子府僻靜側門。
夜色幽深,院落寂靜無聲,連下人都寥寥無幾。
兩名黑衣暗衛悄然現身,氣息冷肅,躬身對墨舟道:「人交給我們即可。」
墨舟點頭,示意晚歌隨暗衛入內。
晚歌沉默抬步,跟著暗衛穿過曲折迴廊,一路走向府邸最深處。
此地無頂、凌空敞闊,不遮星月,漫天流光盡數灑落院中。屋內不燃燭火、不點燈盞,整片空間唯剩清冷月光與夜空不斷炸開的煙花碎光。
四下懸掛層層疊疊的素白透明帷幔,晚風一吹,帷幔層層翻湧飄蕩,朦朧又幽寂。
帷幔中央,隱約擺放一張寬大軟床,輪廓在光影間若隱若現,四下安靜得可怕,只剩頭上煙花炸響。
晚歌立在原地,心底微緊,輕聲喚道:「殿下。」
暗處傳來七皇子低沉慵懶、帶著偏執涼意的嗓音,不知藏在何處,卻無處不在:「噤聲。過來,陪孤玩一場遊戲。」
……
同一時刻,酒樓頂層露台,卻是截然相反的熱鬧溫柔景象。
滿城煙花次第盛放,五顏六色的流光衝破夜幕,炸開層層疊疊的璀璨花火,映亮整片京城夜空。
燭曜、沈澈被這般盛大的景象徹底吸引,趴在欄杆邊,小臉上滿是驚奇興奮,時不時拍手驚呼。
凡間煙花色彩濃烈、形態鮮活,熱鬧喧囂,和修仙界清冷素淨的靈力星火全然不同,別有一番人間盛景。
沈清辭倚著欄杆,眉眼柔和,靜靜望著漫天煙火,眼底映滿碎光,溫柔得不像話。
世人皆看煙火絢爛,唯獨燭淵,自始至終目光灼灼,落在身側之人身上,一瞬未曾移開。
漫天璀璨,不及他眉眼半分溫柔。
晚風輕輕拂過衣袂,燭淵微微俯身,趁著煙花轟鳴、人聲喧鬧,低頭吻上沈清辭的唇,吻得輕柔繾綣,藏著無聲的偏愛與占有。
兩個小傢伙正看得歡喜,無意間轉頭,正好撞見這一幕,雙雙瞪圓眼睛,奶聲奶氣嚷嚷:「我們也要親親!爹爹父親都要親!」
燭淵聞言,唇角微揚,眼底染著溫柔笑意。
他一邊低頭輕吻著沈清辭,一邊指尖輕彈,悄然調動恢復的一絲微薄靈力。
夜空之上,驟然炸開一場獨一無二的靈力煙花!
不同於凡間煙火的斑斕,這一簇煙花靈力澄澈、紋路規整。
一條磅礴威嚴的巨大龍形火紋橫貫夜空,左右相隨兩條小巧靈動的小龍星火,龍身中央,緩緩勾勒出兩道並肩而立的溫柔人影輪廓,朦朧繾綣,栩栩如生。
真龍伴雙稚、雙人共並肩,專屬他們一家四口的煙火盛景,驚艷整片夜空。兩個孩子瞬間被牢牢吸引,瞪大眼睛仰頭望著天空,歡呼不止。
一旁的林驍看得目瞪口呆,滿眼震撼,脫口而出:「哇塞!這也太厲害了!淵哥也太聰明了吧!太浪漫了!」
江疏恆站在身側,望著漫天靈力星火,眼底溫柔微動。
他不語,指尖悄然凝起一縷清透靈力,輕輕一揚。
夜空側邊,悄然炸開一片細碎溫柔的星落煙火,點點星光簌簌墜落,是碎玉仙宗獨有的靈力術法,清透乾淨,溫柔綿長。
正驚嘆燭淵手筆的林驍轉頭撞見這一幕,瞬間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江疏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