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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要追悔莫及

2026-09-18 00:26:29 作者: 九欞

  鹿之綾歪頭看著,看到丁玉君用鉛筆在裡邊圈了兩個綠油油的小指印,標註小字:這是我爸爸的眼睛。

  一條拖得很長的藍色線條被圈起來標註小字:這是我爸爸的鼻子。

  再下面是一坨黏黏乎乎的紅色,裡邊還嵌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黑色。

  標註:這是我爸爸的嘴巴,我爸爸的牙齒,我爸爸的舌頭。

  「噗哧——」

  看完畫上的所有標註,鹿之綾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抬眸目光清澈地看向薄妄,「看來你兒子沒遺傳到你的畫畫天賦。」

  這畫得也太醜了。

  薄妄就坐在她的身旁,她一笑,笑意全溢進他的眼裡,帶著鉤子一般掠進他的胸口。

  又疼又爽。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臉上沒有泄露出一絲不該有的情緒,嗓音涼涼的,「是啊,你兒子遺傳的誰?」

  「……」

  從小不喜歡畫畫的鹿之綾默,手在傷口上捂了捂,一笑傷口有點疼。

  她低頭,又看向他掌心裡的手機。

  薄妄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遊走,恨不得連她每根睫毛都趁距離近時數數清楚……

  良久,薄妄收起手機,伸手扶過她的肩膀讓她躺回去。

  「好了,休息。」

  鹿之綾靠回去,薄妄搖動病床,讓她躺下來。

  薄妄關掉燈。

  「你不去休息嗎?」她輕聲問他。

  「等護工來再走。」

  他把椅子和小桌拉遠一些,重新將電腦放上去,繼續辦公。

  鹿之綾看得出來他不會輕易離開,也就不再多說,就這麼躺在黑暗裡看他工作的樣子。

  看著看著,困意又襲上來,她便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

  薄妄這一等,就等到第二天早上。

  鹿之綾睡了一個好覺,人雖然還有發虛,但精神特別好,她睜開眼朝小桌看過去。

  薄妄趴在小桌上睡著了,側著個臉,純良無害的模樣。

  這一年多,他的變化真是翻天覆地。

  

  都快不認識了。

  鹿之綾看著他,嘴角不由得往上翹了翹。

  忽然,一陣急切的高跟鞋走路聲從外面傳來,鹿之綾躺在枕頭上轉過頭,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鹿蜜風塵僕僕地衝進來。

  「小七——」

  鹿蜜一臉擔憂地走到她病床前,伸手撫上她蒼白的臉,心疼得直責怪她,「我擺脫裴默就立刻趕過來了,你怎麼這樣,我讓你保護好薄妄,又沒讓你拿命保護他,關鍵時候你管他死不死,當然是顧好自己!」

  鹿之綾都來不及說,鹿蜜就一連串輸出了。

  她有些尷尬地轉頭,鹿蜜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薄妄被吵醒了,正坐在那裡陰沉著張臉看過來。

  「……」

  鹿蜜尷尬了一秒,客套地笑笑,「薄總也在啊。」

  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薄妄冷著臉站起來,沒什麼好氣地道,「既然你有人照顧了,我先走了。」

  「好,昨天辛苦你了,謝謝。」

  鹿之綾柔聲說道。

  薄妄淡淡頷首,拎起椅背上的風衣和電腦包就離開,走得一絲猶豫都沒有。

  「砰。」

  就是關門聲有點大。

  待她離開後,鹿蜜低頭看向她,「你傷得怎麼樣?」

  「捅得不深,小事而已。」鹿之綾微笑著道。

  鹿蜜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來,蹺起一條纖長的美腿,回頭看一眼門口道,「他親自陪了你一天一夜?」

  鹿之綾躺在那裡點點頭。

  「還算他有點心。」鹿蜜拿出手機點早餐外賣,邊點邊道,「但去母留子就過分了。」

  「沒有,我們是和平分開,不是什麼去母留子。」


  鹿之綾道。

  「你淨身出戶,怎麼看都是你吃虧。」

  鹿蜜點完外賣,沒在這個話題停留太久,站起來道,「我去弄點水,給你漱漱口洗洗臉。」

  有鹿蜜的照顧,鹿之綾自在很多。

  就是鹿蜜點的早餐沒有李明淮帶過來的好吃,鹿之綾坐起來只用了一點便放下筷子。

  「裴默那邊什麼情況?」

  她問道。

  鹿蜜坐在一旁,聞言美眸閃過一抹惱意,「裴默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說著愛我,能為我付出一切,但心底總還是以他自己為主,我都棄姓出來了,立場這麼鮮明,他還指望我會回去。」

  「他是做錯過一些錯事,但他是真的喜歡你,你們之前也談了這麼久……」

  裴默把她支開是為了她的安全考慮。

  就像對谷娜一樣,鹿之綾不阻礙鹿蜜的愛情,她可以是鹿家的決策人,也可以有自己的愛情。

  聽到這話,鹿蜜嘲弄地笑了笑,道,「我和裴默一早就說過,我對他只會有聯盟的情感,沒有其它。」

  說完,鹿蜜又沉默幾秒後道,「小七,我和裴默沒睡過,我只和你二哥睡過。」

  「……」

  突然聽到這種話,鹿之綾一怔,耳根窘得有些發熱。

  作為妹妹,她並不想知道這些。

  鹿蜜說道,「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事業放在前面、愛情放在後面的人,直到昨天,我在餐廳點了一杯檸檬水,我突然想到,你二哥最愛喝的就是檸檬水,我所有的習慣都是從你二哥身上來的。」

  「……」

  「那一瞬間,我心口特別疼。」

  鹿蜜笑著說道,眼眶微微泛紅,「我和鹿景澤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牽手、告白,避著大人偷偷親吻,一成年就開房,然後爭吵、和好,再爭吵……一切都發展得特別自然,我太習慣他的存在了,習慣到我已經不覺得他重要了。」

  「……」

  鹿之綾安靜地看著她。

  「鹿家出事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我不相信地跑去和鹿景澤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找他,我不停不停地找他,直到我找到了他。」

  聽到這裡,鹿之綾有些愕然。

  鹿蜜接著道,「然後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我出現了幻覺,到這裡,我還是不記得他很重要,我配合治療重新振作。」

  「……」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自己最想要的就是阮家主事人的位置。」鹿蜜說著,眼裡聚起水光,「所以我忘記了他很重要,可是他……從沒忘記。」

  鹿景澤,一直都知道她很重要。

  他總是在默默護著她,成全她。

  鹿之綾坐在病床上,不再勸了,只靜靜地看著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

  「現在我終於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怎麼還會和你二哥以外的男人在一起。」

  鹿蜜閉了閉眼睛,笑著把淚水掩下。

  她站起身來,像對待小朋友一樣揉了揉鹿之綾的腦袋,「小七,千萬別步我的後路,強行把一些已經消失的當成是人生最重要的,然後再把還存在的那些重要一手推開。」

  「……」

  「這樣,人生只會在一遍又一遍的追悔莫及中度過。」

  聞言,鹿之綾心口狠狠一震,定定地看著鹿蜜。

  ……

  鹿之綾呆在病房裡看手機,薄妄在她睡覺的時候把薄之野同學的畫發給了她,沒有加什麼帳號,只是通過手機號碼發的簡訊。

  她將畫看了一遍又一遍,已經可以分析出每個指印是他哪只小手指,印上去的時候是什麼姿勢……

  看著看著,她竟然真從裡邊看出一些薄妄的影子。

  薄妄陪孩子的時間一定很多,否則不會連吃飯、蹦跳這種小事都能直接說出來。

  「小七,千萬別步我的後路,強行把一些已經消失的當成是人生最重要的,然後再把還存在的那些重要一手推開。」

  「……」

  「這樣,人生只會在一遍又一遍的追悔莫及中度過。」


  鹿之綾看著手機里的圖畫,莫名想起鹿蜜的話。

  好久,她把手機放到枕頭下方,躺在病床上看頭頂上方的輸液袋。

  一袋袋藥水掛下來,鹿之綾染上困意,睡了迷迷糊糊的一覺又一覺。

  醒來時,輸液袋已經輸完了,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暖色調的燈光籠罩著整個房間。

  她側過臉,看到枕邊放著一張紙,還有伸手可及的醫院按鈴。

  鹿之綾伸手拿過紙張,是鹿蜜給她寫的。

  【小七,看你睡著了就沒打擾你,公司有點急事我回去處理下,大概兩個小時就回來,到時給你帶晚飯,你有情況就按鈴,我和護士都交代好了,她們會第一時間過來。】

  已經是晚上了。

  鹿之綾把紙條放回去,在床上側了側身體,發現腰間的疼痛明顯沒有昨天那麼劇烈。

  好事。

  鹿之綾在床上躺了兩天,躺得有些虛,好像骨頭都鬆軟下來一樣。

  她伸手握住床邊的扶欄忍著痛意一點點坐起來,下床踩進拖鞋裡,在病房裡踱步,傷口雖然還微微痛著,但身體一下子舒展開來。

  去問問什麼時候能出院,正好當活動身體,老這麼躺著也不是個事情。

  鹿之綾拉開房門往外走去。

  出門左右就是冗長的走廊,大晚上的,病區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也沒人。

  不知道護士站在哪個方向,鹿之綾直接往右走去,她一手扶著牆,走得緩慢。

  走到盡頭,鹿之綾才發現自己走錯了,盡頭沒有護士站,一側是吸菸區,一側是各種販售機。

  她抿抿唇,朝零食販售機走過去。

  吸菸區擺著兩排座椅,地面打掃得光可鑑人,幾盆高高的綠植擺在地上,窗戶大開著,窗外夜色撩著樹葉在輕輕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薄妄虛靠在窗邊抽菸。

  在她出現的第一秒開始,他就看到了。

  他咬了咬嘴裡的煙,眸色深暗,好一會兒他伸手取下煙,手搭在窗邊,任由那縷煙無聲地淌進風裡。

  窗邊還放著一個方口的酒杯,裡邊剩著半杯烈酒。

  他的視線越過高高的綠植葉子,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貪婪而不避諱。

  燈光落在她寬大的病號服上,將那抹淺藍照得更顯柔軟,長發被她勾到耳後,露出白淨的側臉,躺了兩天還是沒什麼血色,看著有些虛弱。

  鹿之綾站在販售機前專注地看著裡邊的零食,一樣一樣看過去,越看嘴巴里越枯燥。

  鹿蜜點的外賣都不好吃。

  她拿出手機掃碼,掃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打開,捏起一片放進嘴裡,一口咬下去,味蕾立刻得到滿足。

  薄妄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她的軟唇抿著薯片緩緩咀嚼,他的喉嚨發乾,干到身體繃緊發痛。

  他動作極輕地取回煙,放在嘴裡狠狠吸了一口。

  鹿之綾拿著薯片準備離開,忽然,頭頂上方的燈閃了幾下。

  這一塊區域忽然陷進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販售機上的燈光也全暗了。

  「……」

  鹿之綾一僵,站在那裡沒敢妄動。

  她慢慢轉過身,就看到黑夜中的一點猩紅,似是煙尾。

  「是有人在嗎?」

  她出聲。

  「……」

  薄妄站在窗邊,望著暗色里的那一點身影,瘋狂而歇斯底里的慾念湧上胸口,在漆黑中撐得他整個人幾乎炸裂開來。

  倏地,他按滅手中的煙,拿起窗台上的酒杯,貼著自己的衣襟淋下去。

  酒液瞬間濕透他的襯衫,熏得他渾身都是酒氣。

  「砰!」

  他砸了手中的酒杯就朝她走過去。

  陌生的醫院,陌生的黑暗,鹿之綾心底生出恐懼,聽著皮鞋踩在地面急切靠近的聲音,她更加害怕,下意識地往後退。

  一股濃烈的酒味在空氣里衝過來。

  酒鬼?


  鹿之綾拿起薯片袋就要砸過去,忽然聞到一點木質調的氣息,她手僵在半空,「薄妄?」

  他怎麼會在醫院?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捉住。

  修長而灼燙的手指用力握住她的腕。

  薯片袋掉落在地,薯片傾灑出來,聲音清脆。

  鹿之綾被推到牆上,男人的胸膛強勢地逼過來,發緊的呼吸落下來,她的唇就被堵住了。

  「……」

  鹿之綾驚呆地睜大眼,在黑暗中看清薄妄的眉眼。

  薄妄閉著眼吻住她的唇,放肆而貪心地吞噬她的氣息,舌尖強行探入,帶著菸草的味道曖昧地卷進她的五感,撩亂靜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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