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之綾被吻得身體狠狠一顫,抬起手想推開他,又被他捉住按到牆上。
他的手指穿過她纖細的五指,深深埋進去。
「唔——」
鹿之綾發出輕微的抗議,換來他的更加不顧一切。
他的胸膛壓著她,手指在發抖。
她的身體僵硬,心臟跳動劇烈。
氣息交織在一起,錯亂得分不清是強迫還是情願。
薄妄不管不顧地吻著她,滅頂般的感覺如海水般襲卷而來,他汲取著所有,輾轉索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讓她脫離自己的一點控制範圍。
鹿之綾被吻得身體發軟,她想閃躲腰間傳來陣陣痛意。
沉淪又清醒。
頭頂上方的燈又閃了幾下,光線忽明忽暗。
她看見他閉起的雙眼,根根長睫清晰顫動。
黑暗又籠罩下來。
他含著她的唇,用力抿了抿,換氣的一個瞬間,她聲音輕軟地抱怨,「薄妄,疼……」
他把她的手捉太高了,扯得腰間的傷口很疼。
聞言,薄妄連呼吸都不勻了,身體僵住兩秒,他離開她的唇,吻她的嘴角,吻她的下巴,埋進她溫軟的頸間,如乾燥多時的土地需要江南的一場雨。
他吻得溫柔了。
鹿之綾貼著牆,雙手都被牢牢掌握,她微仰下巴,看著眼前的黑暗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自處,她輕聲問他,「薄妄你喝醉了嗎?」
薄妄沒有回答她,只是在她頸間一點點吻著,貪到極致,迫切地想溺死在這樣的黑夜。
她的手指一動,就被他握緊。
她的手背摩擦過冰冷的牆,微微發痛。
頭頂上方的燈光閃了幾下,一片熾亮落下來,亮得她眼睛一痛,也亮得所有的隱密無所遁形。
薄妄低頭停在她的頸間,身體一僵。
鹿之綾貼著牆壁,垂眸看向眼前的腦袋,「薄妄……」
他的短髮刮著她的頸、下巴。
兩人的手還交纏在一起。
明亮的光線中,薄妄緩緩抬起臉,一雙狹長好看的眼極近地看向她,眼神明顯渙散醉意。
視線對上的一刻,鹿之綾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生出一絲愕然。
「怎麼是你?」
他蹙起眉,嗓音低沉發啞,染著疑惑。
「……」
鹿之綾站在那裡,太陽穴突突地跳,身體裡的血液驟然冰冷,連帶著聲音也冷了,「你以為是誰?」
薄妄鬆開她的手,一派醉態地慢慢站直起來,抬手按了按頭,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頭疼……」
「啪!」
鹿之綾一巴掌甩了上去。
薄妄被打得偏過臉,渙散的眼睛稍微清醒幾分,定定地看著她。
「現在臉也疼了。」
鹿之綾冷淡地說完,抬起腿就走,走得有些快,腰間不住地發痛,她卻已經顧不上,只想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回到病房,鹿之綾捂著傷口坐上病床,緩解腰間的痛意後,她抬手抹了抹嘴唇。
觸感還停留著。
莫名的情緒在她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酸澀且疼,還有濃烈的惱怒。
一時間她都不清楚自己是因為他醉後強吻生氣,還是因為他張口的那一句……
她還沒有理清,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
她沒鎖門。
鹿之綾抬起頭,薄妄從外面走進來,步履微浮,顯然是喝多了,襯衫前襟濡濕,印出性感的肌理線條。
他靠在牆邊,抬眼幽幽地看向她,又掃一圈,「鹿蜜呢?」
「等下就來。」
鹿之綾淡漠地開口,臉色並不好看。
「有沒有吃飯?」
他又問。
「請你出去,我要休息。」她冷冷地開口。
薄妄站在門口盯著她,眸光深得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好一會兒,他拿出手機走到她面前,把手機扔到她的被面上。
鹿之綾低頭看去,上面是個報警電話,就差撥通。
「報警抓我。」
他帶著酒意開口,一副老子大不了坐牢的姿態。
「……」
鹿之綾抬起眼惱怒地瞪他一眼,杏目都瞪圓了,本來蒼白的臉現在氣得添上一抹緋色,純而嬌艷。
薄妄看著,恨不得就這麼把她按在病床上辦了。
鹿之綾不知道他腦子裡的這些廢料,只知道自己沒有報警抓他的想法,她低下眼,聲線清冷,「蜜姐一會會給我帶吃的,你出去。」
薄妄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鹿之綾有些氣悶地躺回床上,用手在唇上擦了好幾遍。
十來分鐘後,病房的門又被推開。
「……」
她怎麼就不記得鎖門呢。
鹿之綾睜開眼看去,就見薄妄拎著袋子走進來,站到小桌前,把飯菜一道道擺到桌上。
「吃飯。」
他看向她。
鹿之綾沒理他。
「那我自己報警。」薄妄抄起手機就要報警。
「薄妄你到底想幹什麼?」
鹿之綾無語地瞪向他,她都不想再提了,他一口一個報警,有病啊。
薄妄沉沉地睨她一眼,抬手握著虛拳掩在唇前打了個哈欠,道,「我不想和你糾纏,吃飯。」
「……」
鹿之綾很氣,並且還無從發泄。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薄妄走過來扶她一把,被她一下子打開。
動作一大,她傷口又疼。
薄妄的眼暗了暗,被她打也沒躲,打完就上前來又扶她。
強行地將她扶坐到椅子上,他轉身朝著角落的沙發走去,抱著抱枕坐下來,往後一靠,閉上眼睡覺。
鹿之綾坐到小桌前,飯菜很豐盛,一道道看著就讓人有欲望,袋子裡還放著一包番茄薯片。
她有一陣不想吃番茄味的薯片了。
她拿起筷子吃飯。
他拎過來的飯菜比鹿蜜點的好吃。
鹿之綾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這會沒骨氣地吃了很多。
吃著吃著,她忽地抬眸,就見窩在沙發里的薄妄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歪著頭眼神迷濛地看著她……
看什麼看,一會又看錯人了。
鹿之綾不理他,繼續低頭專注地吃飯。
「薄之野又畫了幅畫,要看麼?」他忽然道。
鹿之綾咬筷子,抵抗不了,「看。」
薄妄拿出手機,把薄之野同學的新作發給她。
鹿之綾看著手機屏幕上一堆亂七八糟的色塊,心情漸漸好起來,眼裡重新恢復笑意。
「不是故意的。」
趁著她心情好,薄妄醉懨懨地添了句解釋。
別不理他。
別跑。
「……」
還講。
鹿之綾的好心情頓時沒了,冷冷地瞥他一眼。
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是認錯人麼?
「……」
薄妄被她看得心底發虛,不清楚是不是天一亮,她就會消失不見,亦或是進行新的一輪牴觸。
他抱緊懷裡的抱枕,恐懼在他的身體裡四處游躥,卻不敢在臉上顯出一絲一毫。
……
第二天,鹿之綾才知道薄妄認錯的人是真有其人,不是事後的遮瞞。
早上,醫生剛巡完房,鹿之綾坐在病床上正在和鹿蜜談公事,病房的門忽然被客氣地敲了幾下。
鹿蜜收起手中的文件,站起身來去開門。
門外是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年輕女人,五官明艷,妝容精緻好看,長發烏黑,身上穿著純白的高定長裙,肩角的幾片羽毛裝飾襯得她分外美貌動人,像是要去走秀。
她背著名牌包抱著鮮花,見到鹿蜜一下子就開心地笑起來,「蜜姐!」
「羅芷瞳?」
鹿蜜愣了下,顯然很是意外。
「蜜姐,好久不見。」
羅芷瞳上前就給了鹿蜜一個大大的擁抱。
鹿蜜客套地摟了摟她,笑著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羅芷瞳轉眸看向病床上的鹿之綾,笑著向她點了點頭,「我聽說鹿小姐在我家的醫院養傷,就想著一定要過來看望看望,希望鹿小姐別嫌我冒昧。」
江南羅家,剛學成回國的羅家三小姐羅芷瞳。
鹿之綾知道她,但沒太多的印象。
原來這家醫院是羅家旗下的。
鹿之綾還沒說話,羅芷瞳就走進來,把鮮花放到鹿之綾的懷裡,滿眼都是善意,「鹿小姐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請羅家最好的醫生給你做個會診?」
鹿之綾客氣而疏離地笑笑,「不用,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樣啊,那挺好的。」
羅芷瞳笑著在椅子上坐下來。
鹿蜜貼著門打字,鹿之綾很快就收到她的信息。
「芷瞳,喝杯水。」
鹿蜜給羅芷瞳倒水。
鹿之綾正好看信息。
【蜜:忘了告訴你,羅芷瞳現在是和薄妄聯姻的大熱人選,聽說羅家為了攀上薄家這棵大樹已經不參與江南聯盟,但沒想到羅芷瞳和薄妄的關係已經近到可以來看望你這個前妻了。】
在鹿蜜的眼裡,大家小姐做事都有分寸,沒有薄妄的同意,或者說沒有和薄妄定下來,羅芷瞳不可能冒昧地來看望薄妄的前妻。
鹿之綾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她知道薄家在籌謀聯姻,聲勢很大,但不知道原來人已經定了。
薄妄昨晚出現在醫院的原因好像說得通了。
她靠在豎起的枕頭,看向羅芷瞳,微笑著問道,「羅小姐昨晚在醫院嗎?」
羅芷瞳被她問得愣了下,然後笑著解釋,「對,我在,我正好過來和院長說點事,也就知道鹿小姐住在這裡。」
「……」
鹿之綾點點頭,沒說什麼。
「其實我一直挺想見見你的,我一個姑姑是你大伯母,算起來也是親戚一場,你比我在新聞里看到的還要漂亮。」
羅芷瞳很會說話,不停地釋放善意,「怪不得能生出小野那麼軟萌可愛的小孩。」
鹿之綾怔了怔,「你見過小野?」
「對,上次我去拜訪薄家見過,小野那孩子真是太討喜了,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活潑好動,我特別喜歡。」
嚴格說起來,她去拜訪時吃了個軟的閉門羹,薄妄不在,正好碰上薄家老太太帶著孩子在閒逛,她上去聊了兩句。
但在鹿之綾面前,她不可能這樣說。
羅芷瞳今天來就是來探探鹿之綾的底。
鹿、薄兩家在合作,她很擔心兩人有藕斷絲連的可能性,如果沒有,她要贏得鹿之綾這個前妻的贊成票。
畢竟,薄家的重長孫是鹿之綾生的。
雖然這票不一定在薄家有多少助力,但也能算上一份本事,證明她比其她女孩優秀。
鹿蜜站在床尾,聽著這話朝鹿之綾使了個眼色。
都是人精,誰聽不出來這話里的意思,羅芷瞳當是在拉選票呢,可真會運營,跑前妻這來了。
「是嗎?」
鹿之綾回應得很淡,沒說什麼。
「對了,我來得匆忙,薄妄也沒和我說你喜歡什麼,我就只有從國外帶回來的巧克力。」
羅芷瞳從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她,笑著說道,「這巧克力特別甜,住院單調,希望你能嘗到點甜。」
「謝謝。」
鹿之綾微笑致謝。
羅芷瞳又坐了一會兒才走,鹿蜜關上門後感慨道,「怪不得羅家不站江南隊了,羅芷瞳不簡單啊,能從一群江南豪門名媛里殺出重圍,勾搭上薄妄。」
「嗯。」
鹿之綾沒什麼表情地把巧克力放到一旁。
「薄妄選擇這家醫院也是覺得羅家旗下的醫院更安全吧。」
這麼一深思,鹿蜜不禁道,「看來,我們馬上要喝薄、羅兩家的喜酒了,到時還得備上一份大禮。」
畢竟是合作關係,面子必須到位。
「……」
鹿之綾坐在病床上沒有說話。
鹿蜜見她沉默,以為她想孩子的事,便道,「我對羅芷瞳了解不深,她在國外呆太多年了,但你也不用太擔心,要是她以後對小野不好,我們就把小野接過來,沒薄家繼承,就繼承鹿家,我們給小野打江山。」
有什麼了不起。
「再看吧。」
鹿之綾想著薄妄和薄之野耐心打電話的樣子,他應該不至於選個對孩子不好的後媽。
可是,她現在心裡這股煩悶又是因什麼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