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驚魂的喊聲撕心裂肺。
南胭一跟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按亮床頭的檯燈,看向睡在自己身邊的梁婉晴。
女人雙目緊閉,滿頭都是汗,身上單薄的睡衣已被汗水浸透。
「媽?」
她輕輕搖晃梁婉晴的肩膀,女人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一雙眼圓睜。
「媽,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胭胭。」
「媽媽我在,我在呢。」
梁婉晴看看她,又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回到了家中,不是在那間封閉的病房,忽然痛哭起來,淚水流個不停。
南胭抽來紙巾幫她擦眼淚,把她瘦成一把骨頭的身體攬入懷中。
「媽,別怕,你自由了,回家了,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胭胭……」
梁婉晴嗚咽著,哭到渾身發抖。
她很想告訴女兒,自己在療養院中,每隔一段時間,一到夜裡,病房中就會偷偷進來一些人,那些人蒙著面,在黑暗中強行按住她,捂住她的嘴,對她施暴。
蒙面人沒有理由地打她,扒掉她的衣服,一個接一個地趴到她身上來……
她在那個銅牆鐵壁一樣的地方,受盡身心的摧殘和侮辱。
要不是還有個心心念念的女兒在這世上等她,她早就撐不下去,恨不得去死了。
「我在。」
南胭心疼得流眼淚,感到很無助,她不知道該怎麼幫梁婉晴緩解痛苦。
母親的遭遇她大概猜到了一些,因為每次到療養院探望,梁婉晴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今晚,梁婉晴洗澡,她幫著擦背,女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掐出來的,咬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淤青,盡收她眼底。
她當時就差點忍不住掉下眼淚。
「媽,沒事了,以後我們的生活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抱住梁婉晴,用很輕的聲音安撫。
慢慢的,梁婉晴止住淚水,在她懷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連續一周的時間,梁婉晴每晚都被夢魘所困,南胭實在沒辦法,幫她預約上一名很權威的心理醫生。
經過半個月的心理疏導,加上醫生開的鎮定類藥物,梁婉晴夜裡逐漸能睡個相對安穩的覺。
南胭心裡踏實了些,在梁婉晴狀態不錯的時候,會帶她下樓逛一逛,還會帶她到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然而,梁婉晴與社會嚴重脫節,短時間內還無法融入到人群。
眼看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個月的病假即將結束,南胭不得不考慮,請個專職的保姆來家裡照顧梁婉晴。
這天晚上,把梁婉晴哄睡,南胭驅車抵達暗香。
馬上就到月初,給酒水經銷商結帳的日子,她悶在辦公室里,計算這個月的入帳和支出,包括員工的考勤和薪水,發現給員工發完工資,還差將近一萬塊,不夠給經銷商結帳。
南胭手裡的那一點點積蓄,給梁婉晴看心理醫生,花得所剩無幾,她一個頭兩個大,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撥通時聿的號碼。
嘟聲響了幾聲,通了。
聽筒中是清冷沒有感情起伏的聲線,「還記得你有個主人?」
「時先生,我需要錢。」
南胭開門見山,「我沒有錢了,我想預支分手費。」
電話那頭一陣壓抑的沉默。
良久,時聿問:「要多少?」
「一百萬。」
「呵。」
男人輕嘲的聲音,讓南胭心頭一涼,「時先生,我媽媽精神狀態不好,她需要看心理醫生,還需要請保姆照顧,一個月的病假馬上結束,如果你想我搬回瀾灣,至少要幫我解決我媽媽的問題。」
「你現在在哪?」
「暗香。」
時聿沒再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南胭預感他可能要過來,快一個月不見,她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結痂都掉了。
雖還有淺淺的疤痕,但她每晚讓梁婉晴幫她塗抹祛疤的藥,慶幸的是,她不是疤痕體質,隨著時間,那些疤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把桌上凌亂的帳本整理好,收進抽屜,她起身,揉著酸痛的脖頸走出辦公室。
「甜甜,幫我調杯烈的。」
她直奔吧檯,在吧凳上坐了下來。
楊甜甜沖她甜甜一笑,手法嫻熟,現場給她調了杯Zombie,史上最烈雞尾酒,多種朗姆酒混合,酒精濃度高,容易斷片。
一想到時聿的簡單粗暴,她屁股開始幻痛,這『斷片』酒,她可太需要了。
楊甜甜調好酒,把Zombie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仰頭就灌。
見她喝得這麼猛,楊甜甜整個人愣了一下,「胭姐,這酒很烈,後勁特別大,你悠著點,慢點喝。」
南胭一口氣喝下半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沖楊甜甜笑起來,「南峻大概出院了,他最近沒有騷擾你吧?」
「那倒沒有,不過……」
「不過什麼?」
楊甜甜抿著嘴唇,猶豫了下,還是把近期的怪事說了出來,「我總感覺自己被人跟蹤,尤其是晚上下班回家的時候。」
這話頓時讓南胭重視起來。
她了解南峻,上次沒得手,南峻很可能不死心,還會繼續盯著獵物。
「我家離得不遠,步行要走二十分鐘,這個距離我捨不得打車,但最近我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回頭又看不到人,我有點害怕。」
「你家裡人晚上能不能來接你?」
楊甜甜無奈搖頭,「我媽兩年前去世了,我爸……酒鬼一個,指望不上。」
「晚班的有沒有跟你順路的?」
「沒順路的。」
南胭邊喝酒邊認真思索,「甜甜,你放暑假了吧?」
「是啊!」
「白天找兼職了嗎?」
「在快餐店打工,小時工,比較自由。」
「你……會做飯嗎?」
楊甜甜點了點頭。
「我媽媽需要一個保姆,她平時不出門,只要做好每天的一日三餐,監督她吃藥就行,酒吧這邊你是晚班,八點上班,不影響白天兼職保姆,而且你可以跟我媽住在一起,這樣比較方便,安全起見,晚上我開車送你。」
這個提議讓楊甜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太好了,胭姐,你就是我的神。」
母親不在以後,楊甜甜不喜歡住在家裡,要不是學校有門禁,她為了保住酒吧的這份兼職,她寧願住校也不想回家面對那個脾氣暴躁的酒鬼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