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整個人愣住了。
她盯著屏幕里那張稚氣未脫卻一本正經的小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林熠靠在吧檯後面,嘴角微微上揚。
五歲的孩子,倒是比他這個當舅舅的還會說話。
廚房裡,褚灩灩眨了眨眼,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梭兒,你幾歲了?」
「我五歲了啊。」林梭一臉無辜。
褚灩灩忍不住感嘆:「沒想到你一個五歲的小豆丁竟然知道雨的形成原理。」
她看著鏡頭裡那個小傢伙,由衷地豎起大拇指,「新腦子果然比舊腦子好使,前途不可限量啊。梭兒,我覺得你將來特別適合當律師或者外交官,腦子靈,還能說會道……」
她頓了頓,立馬糾正道:「不,是能言善辯。妥妥的外交官的好苗子!」
她輕鬆的語氣,一下子就把之前的沉重氣氛給攪散了。
林梭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紅了紅,但他還是執著地追問了一句:「是我說得不對嗎?」
「沒有沒有。」褚灩灩連忙擺手,低頭看了一眼鍋里已經煮得有點過頭的麵條,拿起筷子攪動了幾下,「梭兒,已經很晚了,你還不困嗎?」
「有一點困了……」林梭揉了揉眼睛,忽然又瞪大了,「不過舅媽,你是在廚房嗎?」
他的小臉湊近屏幕,鼻尖都快貼上攝像頭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舅媽是餓了嗎?家裡有傭人,梭兒幫你去叫……」
「不用不用。」褚灩灩連忙阻止,她說著,將平板換了個角度,讓鏡頭對準鍋里翻滾的麵條,「你看,面已經快煮好了。」
林梭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認真地說:「舅媽,你煮的面看起來好好吃。梭兒也想吃。」
「你想吃夏國的美食嗎?」褚灩灩順勢轉移話題。
「想吃想吃!」
林梭迫不及待地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我只會做簡單的菜式,你要想吃的話,明天我做兩道給你嘗嘗?」
「好啊好啊!舅媽做的我都愛吃。」
林梭的小臉終於陰轉晴,剛才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這會兒已經忘了哭,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褚灩灩原本還想多安撫兩句,屏幕右上角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電量不足,請連接充電器。
她看了一眼電量,紅色的數字,只剩百分之十九。
「梭兒,平板快沒電了。」她趕緊說,「明天煮飯給你吃,你先睡覺好不好?」
「舅媽晚安!」
林梭依依不捨地揮了揮手,小手在鏡頭前晃了晃。
「晚安,小寶貝兒。」褚灩灩雙手在頭頂比了個大大的愛心,又對著鏡頭彎了彎手指,「做個好夢,睡個好覺。」
屏幕那頭的林梭學著她的樣子,也用小手比了兩個歪歪扭扭的愛心,高興地掛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廚房裡的光線也暗了幾分。
只剩下灶台上那點火光,以及平板手電筒勉強撐著的那一小片亮。
褚灩灩將平板放回料理台,然後拿起筷子攪動鍋里的麵條,關掉火。
煮得有點久了,面身已經偏軟,她用筷子夾起一根嘗了嘗,還行,至少沒爛。
她想著乾脆把鍋一起端到中島台,就著鍋吃,省得還要多洗一個碗。
她伸手去端鍋柄。
轉身的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在身後。
「啊——!」
褚灩灩嚇得手一抖,鍋柄從掌心滑脫。
滾燙的鍋身往下墜,麵湯濺出來——
一隻大手從她身側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鍋底,滾燙的鍋底貼著他的皮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另一隻手同時扣住了她的腰,將她往旁邊帶了半步,堪堪避開了濺落的麵湯。
「小心,別燙著。」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帶著剛喝過威士忌的微醺氣息。
褚灩灩慌亂地重新端起鍋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聲音都被嚇得變了調:「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熠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鍋,轉身走到中島台邊,拿起一個隔熱墊墊好,將鍋穩穩地放了上去。
褚灩灩站在一邊,心跳還沒平復,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那隻剛才托著滾燙鍋底的手,此刻正隨意地垂在身側,掌心朝內。
「你手怎麼樣?」
她回過神來,快步走到中島台邊,緊盯著那隻他託過鍋底的手。
林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紅了一片,從指根一直蔓延到腕際。
他本該說沒事的。
這點燙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身上哪一道傷不比這個重。
但話到嘴邊,他看了她一眼。
她正盯著他的手,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緊張與自責。
想起她與林梭說話時溫柔且有耐心的寵溺模樣——
這個女人,吃軟不吃硬。
他忽然就改了主意。
「有點疼。」他說。
聲音難得的柔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示弱,甚至還微微皺了一下眉,像是在忍痛。
褚灩灩果然上當了。
她拉過他的手,將掌心攤開,湊近看了一眼。
他的手掌很大,幾乎是她手背的兩倍。
「都紅成這樣了!」她的語氣又急又心疼,「快點用自來水沖洗一下。」
她拉著他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衝過他那片泛紅的掌心。
沖了好幾分鐘後,她才關掉水龍頭,低下頭,對著他發紅的皮膚輕輕吹氣,想用氣流帶走最後那點餘溫。
側臉的發梢蹭過他的小臂。
癢。
林熠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的嘴唇離他的掌心很近,呼出的氣息濕潤而溫熱,敷在他被燙傷的皮膚上,分不清是涼還是熱。
睡裙的領口在她俯身時微微下垂,露出一截鎖骨,還有鎖骨下方那片白得發光的皮膚。
他的目光停在那裡流連,怎麼都收不回來。
「涼水衝過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喑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