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隨手把領口往中間攏了攏,可一鬆手,領口又滑了回去,索性懶得再管——
反正這會兒也沒人看見。
雨還在下,甚至比之前更大了。
落地窗的玻璃上全是水痕,外面的燈光被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遠處的山巒隱沒在雨幕里,什麼都看不見。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悶。
不是悶熱,是心裡悶。
那種被困住的感覺,在雨天會變得格外清晰。
她發了會兒呆,毫無困意,忽然想起二樓那個影音室。
住進來這麼久,她還沒進去看過。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看看有什麼電影。
打發時間罷了。
影音室在二樓最西側,雙開木門推開的一瞬,頭上的星空頂感應到有人進來,自動亮了起來。
深藍色的穹頂上,細碎的冷光像嵌滿了碎鑽,光線柔和不刺眼,卻足夠讓她看清房間內的陳設。
她沒開主燈,只借著星空頂的微光,走到那面光碟牆前面。
仰著頭,從最頂層掃到最底層。
木質隔層,每一層都碼得整整齊齊,光碟的外包裝在微光下泛著啞光的色澤。
光碟的封面清一色的素雅,沒有標題,沒有圖案,只有一道細長的色塊,居中對齊。
赤、橙、黃、綠、青、藍、紫。
一整面牆的光碟,不是按字母順序,也不是按電影類型,而是按顏色排列的。
七種顏色,從暖到冷,每一個色塊都印在相同的位置,像某種她看不懂的編碼。
她猜這大概是林熠自己的分類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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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類型,按語言,還是按他自己的某種隱秘的偏好?
褚灩灩的目光在那七種顏色之間游移了一瞬,隨手從中間抽出一張。
橙色。
她把光碟翻過來。
背面也一樣,沒有任何文字說明,沒有劇照,沒有片名,連個logo都找不到。
褚灩灩皺了皺眉。
光從外觀上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她把光碟捏在指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以前看影視劇,那些大反派家裡總會藏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犯罪證據、監控錄像、見不得人的交易記錄……
他們會把這些留在某個隱秘的地方,用最不起眼的方式藏起來,等著有朝一日成為翻盤的籌碼。
這面牆上的光碟,少說也有幾百張——
會不會裡面壓根兒就不是什麼電影?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腦子裡生根發芽,瘋狂生長。
如果他真的在光碟里藏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如果她能拿到這些證據……
那她是不是就有了跟他談判的籌碼?
離開這裡,離開緬町,回到夏國,回到她原本的生活。
她捏著那張橙色光碟的手指微微發抖。
要不要放?
她咬了咬嘴唇,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牆邊的DVD機。
開機,彈出托盤。
她把光碟放上去的時候,指尖都在發顫,碟片在托盤上晃了兩下才卡穩。
托盤無聲地縮了回去。
褚灩灩深吸一口氣,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轉身坐到沙發上。
她端坐著,後背挺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或許是太過緊張,她又隨手撈過旁邊那隻抱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抱枕上緣,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團。
不管等會兒屏幕上出現什麼,至少有個東西擋一擋。
她拿起遙控器,食指懸在「播放」鍵上方,頓了兩秒。
按下。
投影幕布亮了起來。
藍光閃過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面密密麻麻的字幕。
日文。
豎排,從右往左,夾雜著一些漢字和假名,排版密密麻麻的。
她眯著眼辨認了兩行,只認出幾個零散的漢字——
「出演」「監督」「禁止」。
剩下的全是她看不懂的假名。
但她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到底是什麼片子,畫面就切了——
下一幕,一間和室。
榻榻米,紙障子,昏黃的燈光。
一個穿著浴衣的女人跪坐在矮桌前,手裡端著酒杯,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溫婉柔和。
然後,障子被拉開。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走了進來。
肌肉結實,皮膚被曬成小麥色,鎖骨和胸口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那個男人已經走到女人面前,彎腰,將她從榻榻米上撈了起來。
浴衣的系帶鬆了,衣襟向兩側滑開,女人的皮膚在昏黃燈光下白得晃眼。
接著——
男女的喘息聲從音響里傳了出來。
褚灩灩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說好的犯罪證據呢?
說好的暗殺指令呢?
說好的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呢?
這他媽的都是些什麼?
不是,他為什麼要收藏這種東西?
還分類,還按顏色編碼,還專門弄了一整面牆來放?!
音響的混響效果太好了。
好到那女人的每一聲喘息都像在她耳邊,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無孔不入。
「嗯……」
「啊……」
褚灩灩覺得臉上像著了火,從耳尖一直燒到脖頸。
她手忙腳亂地去抓遙控器,遙控器卻在慌亂中從掌心滑了出去,掉進沙發縫隙里。
她彎腰去撿,手指在黑暗裡亂摸,半天沒摸到。
而投影幕布上,畫面已經切換了角度。
男人的頭埋在女人胸口,女人的手指插進男人的頭髮里,喉嚨里溢出更急促的喘息。
「嗯……嗯嗯……啊……」
褚灩灩終於摸到了遙控器,對準投影儀瘋狂按退出鍵。
可按了半天,投影幕還亮著。
她低頭一看——
遙控器拿反了。
她飛快地轉過來,對準投影儀猛按「電源」鍵。
這次按對了。
投影幕布暗了下去,畫面消失。
她剛鬆了一口氣——
「嗯……啊……嗯……」
但聲音還在。
音響里,男人的低喘和女人的嬌吟交織在一起,滿屋子迴蕩。
沒有了畫面,那聲音變得更加赤裸。
她幾乎是彈射般從沙發上站起來,抱枕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往放DVD機的方向沖。
她剛要伸手去按「退倉」鍵,指尖還沒碰到按鈕——
一隻大手從身後伸過來,五指張開,撐在她面前的牆上。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繭。
金屬錶帶在微光中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落在她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