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不看了?」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出,貼著耳廓。
低沉,帶著雨後潮濕、微涼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褚灩灩整個人僵住了。
影音室的門什麼時候開的,她不知道。
林熠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音響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男歡女愛的喘息聲在這間挑高足有三米五的房間裡迴蕩,混響拉滿了每一絲曖昧的尾音。
震得她頭皮發麻,耳膜都在發燙。
她手指懸在半空,想去按鍵。
林熠的手又刻意往左移了半寸,指尖剛好擋在「退倉」鍵前面。
不碰她。
也不讓她碰任何東西。
褚灩灩微微蹙眉,猛地轉身,後背撞上木架的邊緣,腰側被木棱磕了一下,疼得她一激靈,但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昏暗的光線下,林熠就站在距離她不到半步的地方。
襯衫被雨水打濕,深灰色的布料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肩背的線條。
額前的碎發半濕地垂著,有幾縷貼著眉骨,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星空頂的微光下格外透亮。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尾音發虛,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不繼續看了嗎?」
他偏了偏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台還在運轉的DVD機上。
音響里,女人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從喘息變成嗚咽,又從嗚咽變成一種含混的、破碎的呻吟。
「只聽聲音的話,知道演的什麼嗎?」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要不我陪你一起看完,怎麼樣?」
褚灩灩猛地抬頭瞪著他,眉梢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杏眼裡寫滿了「你瘋了吧」四個大字。
就這聲音,混響拉滿,隔著一道牆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哪怕是個死人,躺棺材裡都能聽出來演的是什麼玩意兒。
更何況誰要跟他一起看這種爛片?
「不、用。」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惱意。
「不用了?」林熠垂著眼,聲音不疾不徐,「我看你看得很認真。不看完,不可惜嗎?」
「我、我根本沒有……」
褚灩灩感覺百口莫辯。
說她是好奇?
說她是想找犯罪證據?
說她是誤打誤撞?
她自覺哪一句說出來,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你不睡覺,跑來看什麼?」
他俯身,頭又低了幾分,距離近到她的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下巴。
琥珀色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悠悠地滑到頸側,又落到鎖骨下方那片被她攏了又攏、還是沒能完全遮住的皮膚上。
黑色深V穿在她身上,絲質面料貼著白皙的皮膚,領口那道弧線剛好卡在若隱若現的邊緣。
像一朵開在暗處的花,越是不想讓人看見,越是勾得人心癢。
有種禁慾的誘惑。
林熠的目光停在了那裡。
褚灩灩察覺到那道視線,猛地將領口往中間一攏,手指攥緊交疊的布料,指節泛白。
「我真的只是好奇,我……」
「哦?」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但那種惡劣的戲謔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我竟不知,你跟我一樣有這麼強烈的求知慾。」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來吧,我陪你一起看完。」
「我、我不……」
話音未落,林熠已經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沙發的方向走。
褚灩灩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沙發扶手上,整個人跌進坐墊里。
論力氣,她在林熠面前沒有任何優勢。
這一點,她早就領教過了。
他的強勢,從來不用言語。
她在他手底下,當真是連半寸都動彈不得。
此刻她特別害怕這個男人又像上一次那樣,將她抱在懷裡、放在腿上,所以坐到沙發上的瞬間,她幾乎是本能地蜷縮起身體,往角落裡挪了挪,膝蓋收起來抵在胸前,儘可能離他遠遠的。
黑色的絲質睡裙在身上堆疊出細密的褶皺,裙擺堪堪蓋住膝頭,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沙發很大,她縮在那一頭,像一隻炸了毛的貓,把自己團成最小的一坨,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靠墊和扶手之間的縫隙里。
林熠看了她一眼,沒有跟過來。
他只是靠在沙發的另一端,一條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態鬆弛。
音箱裡,女人的呻吟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高。
他偏頭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緊張什麼?」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她漲紅的臉,還有她攥緊領口的手,「又不是沒聽過。」
「我什麼時候聽過?!」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又急又惱。
「上次在車裡。」他的聲音不緊不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拆解她的防線,「你叫得比這個好聽。」
「你——!」
褚灩灩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腦子裡卻不爭氣地浮現出那晚車廂里的畫面——
她被按在座椅上,衣衫半敞,他的頭埋在她胸口……
她的臉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論不要臉,她知道自己肯定比不過林熠。
索性閉了嘴,把臉扭到一邊,不看他。
林熠也不惱,伸手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隨手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畫面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褚灩灩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先前只看了一個開頭,她就已經渾身不自在。
如今畫面直接跳到了男女之間的「重頭戲」,她還是跟這個男人坐在一起,看這種……愛情動作大片。
她更是緊張到手心冒汗、坐立不安。
可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男人,表情卻鎮定得不像話。
他甚至微微歪著頭,姿態從容,像在看一部再普通不過的片子。
褚灩灩忍不住用餘光瞟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
他是怎麼做到這麼淡定的?
「這是我收藏里,算是比較溫和的一部。」
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坦然自若。
她怔了一瞬,下意識地偏頭看他。
他還在看屏幕,側臉的線條在星空頂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下頜微微抬起,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