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看著女人的臉——
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紅腫的嘴唇，又從嘴唇滑到她頸側那個滲血的牙印。
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被壓下去的，還沒完全熄滅的火。
她眼眶紅透了，淚水還在無聲地往外涌，一顆一顆從眼角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閉了閉眼。
呼吸交纏，她能感覺到他鼻息間噴出的熱氣拂過她的臉，帶著一絲血腥味——
那是她剛才咬破他嘴唇留下的，血珠滲出來，蹭在她嘴角，兩個人的血混在一起。
「你的第一次，我還是想給你留下美好的記憶。」林熠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河風吞沒，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狠厲，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和妥協，「別逼我在這裡。」
他鬆開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撐起身，微微拉開距離。
河風灌進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味道，吹在她裸露的皮膚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他腰腹猛地發力，從她身上起來的同時，手臂伸過來扣住她的腰，猛地一提，順勢也將她從土坡上帶了起來。
褚灩灩的身體撞上他的胸膛，還沒來得及掙扎，他的手臂已經箍住了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將她往繩索降落的位置帶。
她被他夾在身側，腳尖堪堪點著地面，整個人像一件行李一樣被他拖著走。
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或是兩者皆有。
風從河面上刮過來，灌進她被扯破的衣領里。
她抬手想攏住領口，手指卻抖得連布料都捏不住。
一想到如果這會兒跟他回去，等待她的是什麼，她就害怕。
她不想跟他回去。
這個念頭讓她生出了最後一絲力氣——
不是之前那種激烈的、拼命的掙扎，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求生的抗拒。
身體往後縮，想要從他懷裡滑出去，肩膀扭動，肘部頂他的胸口，腳跟踩進泥土裡，試圖找到支點，像一條不肯上鉤的魚，在水面上拼命甩尾。
掙了幾下，非但沒能掙脫，反而被他箍得更緊。
腰側被他勒得生疼，肋骨像是要被擠碎。
她的掙扎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乾脆停下了腳步，彎腰扣住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扛上了肩膀。
頭朝下，腳朝後，像扛一袋貨物一樣。
她的臉漲得通紅，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後腰。
「我不要跟你回去，我不要……」
她手腳並用地撲騰，不停重複著。
「省點力氣。」林熠的聲音從頭皮上方落下來，不帶任何情緒，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等回去有你受的。」
她趴在他肩上，被他扛著往繩索的方向走。
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河風被螺旋槳攪得更加狂亂，吹得她頭髮四處飛散，纏在他襯衫的扣子上，扯得頭皮生疼。
她閉上了眼睛。
淚從眼角滑出來，逆著地心引力，流進頭髮里。
她不知道回去之後等著她的是什麼。
那種對未知的、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恐懼，比逃跑被抓的那一刻更令她窒息。
直升機旋翼攪動的氣流越來越猛，河岸邊的灌木被壓得伏倒在地。
奈溫已經將繩梯固定好，站在一側，目光避開林熠肩上的女人。
林熠單手抓著繩梯，另一隻手穩穩地托著肩上的人，軍靴踩上第一級橫檔。
繩索開始上升。
直升機越升越高，地面上的山川河流越來越小，風越來越大，灌進她的衣領、她的耳朵、她的每一個毛孔。
她不敢往下看——
十幾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得殘。
可她也不想看他。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閉著眼睛，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假裝自己不在這個鬼地方，不在這個男人肩上。
機艙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噪音被隔絕了大半，只剩下螺旋槳低沉的轟鳴。
褚灩灩被放在後排座椅上。
安全帶剛扣好，林熠就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距離近到她的肩膀貼著他的手臂。
她往旁邊挪了挪，他就跟過來；她再挪，他手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固定在身側。
「再動試試。」聲音不大，但威脅意味十足。
褚灩灩咬著嘴唇，不動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山巒，看著那條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河，看著那片她以為自己能逃出去的密林——
一點點變小，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她再也認不出的綠色色塊。
眼眶不由得再次泛紅，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熠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下面那片密林和蜿蜒的河流，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扣在她腰上的手指，卻在無聲地收緊。
直升機降落在莊園停機坪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脊後面，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金色的餘暉。
褚灩灩被林熠拽下飛機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一把撈住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往別墅走。
一路上，傭人和安保人員看到這一幕，全都低下頭，不敢多看。
沒有人出聲。
沒有人敢出聲。
林熠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褚灩灩被他拽著穿過客廳、穿過走廊，上了二樓。
不是去她的房間——
是去三樓的樓梯口。
她猛地反應過來，身體本能地往後縮：「我不上去！」
林熠沒有回頭。
手掌扣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幾乎能聽到自己骨頭的咯吱聲。
「林熠，你放開我！我不要上去！我不要……」
他還是沒理她。
褚灩灩急了，另一隻手抓住樓梯扶手，整個人往下墜，試圖用身體的重量拖住他。
可她的那點重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熠甚至沒有減速，只是手臂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像提一隻小雞一樣，繼續往上走。
「林熠，你混蛋！我不要上去……」
「林熠！我不要跟你這個瘋子在一起！我不要……」
「林熠！我求你，我錯了，我再也不跑了，別帶我上去，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