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從欽南律師事務所樓下駛離時,褚灩灩靠在車窗邊,手指捏著那份被硬塞進手裡的《財產贈與協議》,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紙張的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淺淺的摺痕,像她此刻被揉皺的心。
車子沒有直接回莊園,而是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來。
門面看著不大,但門口卻停著幾輛本地牌照的豪車。
林熠先下了車,繞到她那一側拉開車門,朝她伸出手。
褚灩灩看著那隻攤開的掌心,沒有把手放上去。
她拿著那份贈與協議,從他身側繞過,徑直走向餐廳門口。
林熠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收了回去,跟在她身後。
餐廳的經理顯然認識林熠,親自迎上來,將他們引到最裡面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私密性極好。
推開門就能看到院子裡精心打理的熱帶花園,雞蛋花開得正盛,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菜是林熠點的,沒有菜單。
褚灩灩坐在對面,看著他那種駕輕就熟的從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確實有讓人心動的資本。
但也僅僅是「覺得」而已。
「這個,我是不會簽的。」她率先打破沉默,將那份《財產贈與協議》從桌上推過去,紙頁在光潔的桌面上滑出一小段距離,停在他手邊,「請你拿回去。」
林熠看了一眼,沒有接。
「別那麼早下結論。」
他將文件又推了回來,端起桌上的茶壺給她面前的杯子續上水,茶水沿著杯壁緩緩注入,杯底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你會改變主意的。」
褚灩灩原本還想堅持,但眼見菜一道道陸續端上桌,便沒再作聲。
每一道都是地道的夏國口味,連擺盤都帶著熟悉的家常感。
「這裡的老闆是華僑,菜做得比外面那些中餐廳地道。」
林熠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碟子裡,若是平時,她可能會多吃幾口。
但此刻,她沒什麼胃口。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咀嚼的動作機械而沉默。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桌菜,誰都沒有再開口。
飯後,林熠接了一個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出包間,門在他身後合上。
褚灩灩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包間很安靜,只隱約聽到他在走廊里用緬語低聲交談的聲音,語速很快,她聽不清內容。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緬梔子,忽然想起小時候外婆家樓下的那棵鳳凰樹。
每到夏天,樹冠遮天蔽日,花開時整條街都是紅的。
她會蹲在樹下撿落花,串成花環戴在脖子上,外婆就坐在樹蔭下的竹椅上,笑著看她,手裡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搖。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她回不去的自由。
林熠回來時,她正在發呆。
他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走出餐廳時,奈溫沒有跟上車。
林熠自己坐進了駕駛座,褚灩灩拉開后座的門。
「坐前面。」林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她咬了一下嘴唇,關上門,繞到副駕駛坐了進去。
車子沒有開往莊園的方向。
褚灩灩看著車窗外陌生的街景,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去哪?」她問。
林熠沒有回答。
大約開了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在一棟白色小洋樓前停了下來。
三層,看著不大,但很精緻。
奶白色外牆,深咖色門窗,門前有一小片草坪,種著幾棵緬町常見的金鍊花。
正值花期,一串串金黃色的花朵垂下來,在午後陽光下亮得晃眼。
林熠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這裡離欽南的律所比較近,」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之後要到那邊工作,我們住在這裡會比較方便。」
褚灩灩的手指在安全帶上頓了一下。
「我們?」
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還沒開口,林熠已經捕捉到了她臉上的那絲抗拒。
他的目光在她眉心停了一瞬,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就算你再不情願,也需要適應。」說完,他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等她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疲憊,跟著他走了進去。
房屋的裝修風格簡約冷硬,明顯是最近才布置過的。
「我已經安排奈溫回去收拾東西了。」林熠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移開,「今晚就住這裡。」
褚灩灩沒有動,只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她看著窗外那幾棵金鍊花,看著那些在風中微微搖晃的黃色花串,手指慢慢攥緊。
「林熠。」她開口,聲音還算平靜,但尾音已經帶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你能不能,不要自說自話地為我安排一切?」
林熠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的背影。
「你自始至終,有問過我的意願嗎?」她轉過身,看著他,眼眶已經開始泛紅,「從皇家明珠酒店我遇到你那天開始,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有問過我想不想,願不願嗎?」
「你說半年後我們就結婚,讓我儘快適應。」她看著他,眼眶裡的紅又深了一層,但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可你知不知道,結婚是要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的?」
林熠的目光沉了沉。
「你到底對我,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占有,你自己還能分得清嗎?」她問,聲音終於碎成了幾瓣,「我不會跟你結婚的,林熠。絕不!」
她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客廳安靜得可怕。
林熠看著她。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褚灩灩本能地後退,小腿撞上窗台,退無可退。
她的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玻璃,看著他的陰影籠罩下來,將她整個人包裹。
然後,他的手臂伸過來,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窗戶邊拽了過來,摔進身側的沙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