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脫下自己的衣服,將那件深藍色絲絨裙套了上去。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
前面確實嚴實——
高領剛好卡在鎖骨下方,長袖蓋住手腕,裙擺長到膝蓋下方。
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得可以去參加外交晚宴。
可是背面,一整個鏤空設計。
從肩胛骨下方開始,一直延伸到腰際,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深藍色的絲絨在她身後收束成兩條細長的帶子,交叉著繞過蝴蝶骨,在腰窩的位置匯合,系成一個極小的蝴蝶結。
那兩條帶子堪堪遮住脊柱的凹陷,其餘的部分全部裸露在外。
禁慾,又致命。
禁慾的是正面,致命的是背面。
褚灩灩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背影,手指攥緊了裙擺。
另一個女人一邊為她化妝,一邊輕聲說:「這是林先生特意為您選的,他說您穿這個一定好看。」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褚灩灩全程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弄,沒有說話。
當車停在「萬象」門口時,霓虹已經把半條街染成了曖昧的暗紅色。
褚灩灩坐在后座,那件深藍色絲絨裙的背面鏤空處貼著真皮座椅,冰涼的觸感順著脊背一直蔓延到尾椎,激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車門被奈溫從外面拉開。
林熠先下的車,他站在車旁,待褚灩灩下車轉身的一瞬間,目光從她臉上落到那片裸露的後背上。
琥珀色的眼睛暗了暗。
他沒有說話,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攬。
手掌從她後腰那個蝴蝶結上滑過,指尖沿著那片裸露的脊柱溝緩緩上移,停在她肩胛骨之間的凹陷處。
掌心乾燥、溫熱,將那一片白皙的皮膚整個籠罩。
「既然你不願嫁給我,」林熠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那就從情婦開始做起吧。」
「情婦」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褚灩灩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腰已經被他扣住,整個人被他帶著走向那扇深色玻璃門。
「萬象。」
景坎達最隱秘的私人會所。
不對外營業,只接待特定圈子的人,而這裡的內部也比「金三角之夜」更加奢靡。
「萬象」的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深色的柚木浮雕,可是對於此刻的褚灩灩來說,滿腦子都是對於未知的恐懼——
那種懸而未決的、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恐懼,比任何已經發生的糟糕事情都要折磨人。
走廊盡頭,奈溫推開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裹挾著濃烈的酒氣和煙味撲面而來。
包房很大,少說也有上百平米。
正中央是一圈深色的皮質沙發,圍成半圓形,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酒,幾瓶威士忌開了封,旁邊放著冰桶和果盤。
五六個男人散坐在沙發上。
有的摟著身邊濃妝艷抹的女人,有的叼著雪茄吞雲吐霧,有的正在搖骰盅,賭注是一沓沓厚厚的緬幣。
「老大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包廂里所有人都齊刷刷站了起來。
「林老闆!」
「熠哥!」
「老大!」
稱呼不一,但態度出奇一致——
恭敬、殷勤,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林熠沒有應聲,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頭。
手臂依然扣在褚灩灩腰上,帶著她走進包房。
羅閻坐在沙發的左側,左右各有一個年輕女人。
一個在替他點雪茄,另一個安靜地靠著沙發扶手。
眼見林熠進來,羅閻從沙發上直起身,微微頷首。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褚灩灩臉上,嘴角慢慢上揚,帶著一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事情的笑意。
「褚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褚灩灩看見羅閻,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是欽珊達的臉。
她還好嗎?
那天晚上幫她逃跑的事,有沒有牽連到她?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熠攬著她的腰,走向中央的主位沙發。
他經過之處,眾人自覺地往邊上退了半步。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更是親自將茶几上的酒水往林熠那側挪了挪,低聲道:「老大,嘗嘗這瓶?不喜歡我再開瓶新的?」
「不必。」
林熠隨手將西裝扣子解開,坐下。
然後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將褚灩灩拽倒在身邊,讓她以一個近乎依偎的姿勢靠在他身側。
她的身體瞬間緊繃。
羅閻靠在沙發上,身邊的女人重新幫他點燃手裡的雪茄。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在林熠和褚灩灩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林老闆今天倒是好興致。」
「熠哥,這位是……」
一個剃著寸頭的男人端著酒杯湊過來,三十出頭,脖子上露出一小截紋身。
他端著酒杯,彎腰湊近,眼底儘是對褚灩灩的好奇。
不止他好奇。
包房裡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黏在這個陌生女人身上。
他們跟著老大混了這麼多年,這他媽可是破天荒頭一遭,見他身邊帶著女人。
林熠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臂環著褚灩灩的腰,姿態隨意。
「中東那邊都解決了?」他偏頭看向迦南。
「解決了。」迦南放下酒杯,就近在旁邊坐了下來,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褚灩灩身上瞟,「若是不解決,也不敢回來見你不是。」
「倒酒。」
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迦南忙起身,剛要伸手去夠茶几上的酒瓶——
「你上一邊歇著,讓她來。」
褚灩灩的手指頓了一下。
包房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幾個原本在說笑的男人安靜下來,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遊移。
有人端起酒杯假裝在喝,有人低下頭擺弄手機,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褚灩灩知道林熠應該還在生下午那一巴掌的氣。
可她更清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若此時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忤逆了他,她斷然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去拿茶几上那瓶威士忌。
酒瓶很沉,琥珀色的液體在瓶身里晃動,折射出暗金色的光。
她彎下腰,給他倒酒。
她的手很穩,至少在別人看來是這樣。
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注入,沒有濺出一滴。
整個過程,她沒看他一眼,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但林熠知道,她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