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的視野驟然變暗,酒精讓她的反應慢了半拍,她甚至沒來得及掙扎,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該拿你怎麼辦。」
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林熠說給自己聽的,悶在西裝面料的纖維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近乎認命的無奈。
她沒有聽清。
或者說,酒精讓褚灩灩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已經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了。
她只覺得這個懷抱很暖,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越來越軟,像一攤被太陽曬化的糖漿,黏在男人的身上。
她的手指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身體被穩穩地託了起來。
林熠一隻手托著她的臀,另一隻手扶著她後背,將她整個人像抱嬰兒一樣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西裝外套從她肩上滑落,掛在她的臂彎,晃了兩下,又被他伸手攏住。
林熠偏頭看了一眼包房裡的人。
「我先走了。」
坤盛立刻把目光移開,端起酒杯假裝在喝。
丹辛低下頭擺弄手機,迦南摟著身邊的女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羅閻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看著林熠抱著人走出包房,輕輕搖了一下頭。
奈溫已經起身,先一步拉開了包房的門。
林熠抱著人走出去後,門合上的瞬間——
「坤盛,」丹辛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忽然開口,「你覺不覺得……大嫂跟咱們最近見過的一個人長得很像?」
「像誰?」
坤盛正在倒酒,腦子還沒從剛才的起鬨勁里轉過彎來。
丹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眼睛旁邊比劃了一下——
從眼尾往下巴的方向,虛虛地划過一道弧線。
「就這一塊。」
他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雙眼睛。
坤盛盯著他看了兩秒,手裡的酒瓶差點沒拿穩:「你這話可千萬別讓老大聽見。大嫂豈是那些個鶯鶯燕燕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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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辛放下手,皺眉道:「我說的不是女的。」
坤盛端著酒杯的手一抖,轉過頭,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女的?」他把「女」字咬得格外重,「你他媽的,人妖你都搞,也不怕得病?」
丹辛還沒來得及解釋,原本正在跟身邊的女人調笑的迦南,聞言猛地轉過頭來,眼睛亮得像嗅到了肉骨頭的狗:「誰?誰搞過人妖?丹辛你搞過?」
「艹……我搞你大爺的。」
包房裡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重新活絡起來,幾個人笑罵了幾句,話題很快就被帶偏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夜風裹著霓虹的曖昧氣息撲面而來。
林熠抱著褚灩灩走出「萬象」的大門,懷裡的女人蜷在他胸口,西裝外套鬆鬆地搭在她身上,高跟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蹬掉了,被奈溫拎在手裡。
「喲,好巧。林老闆這麼早就走?不進去再喝一杯。」
聲音從台階下方傳來。
林熠腳步一頓。
彭三一站在台階下。
花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那片暗色的蟒紋刺青。
他身後跟著一人,不是帕頌,是個生面孔。
「還有正事,就不奉陪了。」
林熠的聲音淡淡的,腳步未停,抱著褚灩灩往台階下走。
彭三一的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女人身上。
西裝外套遮住了臉,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赤裸的腳踝。
腳踝纖細,皮膚在夜色下白得發光,那條腳鏈上的碎鑽隨著林熠的步伐輕輕晃動。
「美人在懷,那就不打擾林老闆的雅興了。」
他側身讓開,語氣客氣,但笑容不達眼底。
林熠從他身側走過,腳步沒有減速。
「只是……」彭三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狀似無意的關切,「多一句嘴問一下,林老闆的未婚妻,知道嗎?」
林熠的腳步沒有停。
但懷裡的女人忽然動了一下。
西裝外套從她肩上滑落,露出一整片裸露的後背。
深藍色絲絨裙的交叉帶子在腰窩處系成一個蝴蝶結,脊柱溝的凹陷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淺淺的陰影。
她的臉從西裝里拱了出來,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翕動著:「難受……我好難受……」
她的聲音帶著酒後的軟糯和委屈,像只不舒服的小貓在哼唧。
當彭三一看清林熠懷裡的女人那張臉時,眼底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壓抑的、幾乎要溢出眼底的暗涌。
林熠幾乎是在西裝外套滑落的瞬間就手臂一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外套重新裹住了她的後背。
「乖。」他的聲音出奇地溫柔,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像在哄一個鬧覺的孩子,「我們馬上就回家。」
褚灩灩的臉重新埋進他頸窩裡,含混地哼了一聲,沒有再動。
林熠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對上彭三一的視線。
「我夫人有些難受,就先失陪了。」
彭三一站在台階上,看著林熠抱著褚灩灩走下台階,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車裡,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萬象」門口——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普恩。」
「老闆。」
「有沈瀲的消息了嗎?」
普恩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讓您失望了,老闆。我們已經在邊境搜索了大半個月了。」
「那帕頌這個叛徒呢?抓到了嗎?」
「目前還沒,但他的那些老婆孩子都已經圈禁看管起來了。他應該……」
「別跟我說『應該』。」彭三一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你既然想上位,總得做點什麼立威吧。剛好這就是個機會。」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普恩的臉上。
普恩站在台階下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彭三一看著他,嘴角慢慢上揚,但那笑意讓人脊背發涼。
「把他的那些老婆情婦全都殺了,至於他那些子嗣……」彭三一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先留給他一個聽話點的吧。」
普恩低下頭:「是。」